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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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覓想:秦玦唱歌肯定很好聽。
一曲終了,秦玦安靜了一會兒,腦海裡還盤旋著剛才從江覓口中說出來的那三個字。
“男……朋……友。”
他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每一個音節都慢慢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嘗它們的味道。越品越覺得甜,越品越覺得不夠,越品越想做點什麼。
情侶間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牽手?然後呢?再接下來就是……
接吻。
秦玦光是想到這兩個字,心跳就快得不正常了,耳朵又開始發燙了。他嚥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著。
不行,他要尊重江覓,得慢慢來,不能把江覓嚇跑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江覓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皮膚照得又透又亮,能看見顴骨下面細細的血管。
車子在冬日的陽光裡往前開著,路很長,彎很多,但時間有的是。
他有的是時間。
第44章 戀愛應該怎麼談?
飛機起飛的時候,江覓就困了。
這幾天在村裡,睡得早起得早,作息比城裡規律得多,連手機都懶得看。可昨晚不一樣。昨晚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爺爺說的話,秦玦對自己的那些好,還有兩個人私下相處時的點點滴滴。這一晚到底翻了多少個身,自己都數不清了。
這會兒靠在飛機座椅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頭等艙的座椅寬大柔軟,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往後靠了靠,準備閉眼睡一會兒。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嗡嗡響著,跟催眠曲似的。
“江覓。”
秦玦雀躍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江覓沒睜眼:“嗯?”
“你先別睡。”
江覓勉強睜開一條縫,側頭看他。秦玦側過身子湊到他面前,安全帶被他拉得繃直了,整個人往前傾著,差點從座椅上彈起來。他眨巴著眼睛,睫毛撲閃撲閃的,儼然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幹嘛啊?”江覓實在是有些困。剛才在車上也是強忍著睡意,一路撐到機場,如今終於能歇口氣了。他的眼皮又開始往下掉。
“起來談戀愛啊!”秦玦的嗓門不小,完全沒意識到頭等艙裡不止他們兩個乘客,聲音在安靜的機艙裡顯得格外響亮,“我們在談戀愛呢!”
旁邊幾排的乘客齊刷刷地看過來。前排一個大姐正把毯子往身上蓋,聞言轉過頭,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落在秦玦那張興奮得發光的臉上。
大姐笑得和氣:“恭喜恭喜。”
江覓的身子僵了一瞬,以極快的速度側過身體,面朝窗戶。他用手擋住半張臉,指縫裡露出一片通紅的顴骨。窗戶的遮光板沒拉,外面是雲層,白茫茫一片,亮得晃眼。他轉而把臉埋進手臂裡,只露出一個通紅的耳廓,紅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毛細血管。
秦玦還在跟前排的大姐道謝呢,語氣熱絡得像是認識了八輩子的老鄰居。
等轉回身來,才發現江覓整個人“藏”起來了,縮在座椅和窗戶之間。他又湊過去,腦袋歪著,下巴幾乎要擱到江覓的肩膀上,小聲問著:“怎麼了?”
聲音放輕了,那股子高興勁兒還在,從每個字的尾音裡往外冒。
江覓的聲音從手臂下傳來,悶悶的,像隔著被子說話:“你快別說了……”聲音越來越小,“再說我就……”
秦玦歪著頭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裡映著江覓露出來的那半隻紅耳朵。他甚至帶著點期待,以為自己會得到什麼獎賞。
“就什麼?”
江覓從手臂縫裡看了他一眼。秦玦一臉認真且激動地看著他,像過年時等著拆禮物的小孩。江覓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軟。
“我就把正式談戀愛改為戀愛試用期。”他笑著說。
話音剛落,秦玦立馬坐直了身子,甚至把安全帶調整了一下,雙手放回膝蓋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參加一場至關重要的面試,面試官正坐在對面打量他。
“你睡!”秦玦溫柔又有些急切地說,聲音壓低了,“寶貝,你睡吧。”
江覓的臉一下子又紅了,“你亂叫什麼……”
“寶貝。”秦玦又叫了一遍,這回聲音更低了,品味著這兩個字的味道,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嘴裡像是含著一顆化不開的糖,“你就是我的寶貝。”
江覓閉上了眼睛。
胸腔裡的心跳快得要蹦出來了,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他怕秦玦聽見,下意識地往裡縮了縮肩膀。秦玦的唿吸聲很近,就在他旁邊,均勻的,溫熱的,帶著一點薄荷糖的味道。
機艙裡的空調嗡嗡響,有人在翻報紙,紙頁嘩啦嘩啦的。有空姐推著餐車經過,輕聲問前座的乘客要什麼飲料,聲音細細軟軟的,在安靜的機艙裡顯得格外溫柔。
很快,他感覺到眼皮上落了一個東西。
溫熱的,略帶溼潤。像一片花瓣從樹上飄下來,正好落在眼瞼上。又輕又暖,停了一瞬,隨即離開。
秦玦吻了江覓那雙極為漂亮的眼睛。嘴唇在上面停了一瞬,不敢多留,又捨不得走。他退開了,靠回自己的椅背。
江覓沒睜眼,睫毛顫了顫,手指在膝蓋上蜷起來,又慢慢鬆開。
秦玦也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都在裝睡,但誰都沒有真的睡著。他們聽著彼此的唿吸聲,聽著飛機引擎單調的轟鳴,聽著頭頂空調出風口細弱的風聲。機艙裡的燈光調暗了,只剩下幾排閱讀燈亮著,在昏暗的空間裡畫出一個個小小的光暈。
飛機穿過雲層,機身輕輕晃了晃,很快便繼續平穩地往前飛,在幾萬英尺的高空,朝著家的方向。
飛機落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出了到達廳,寒冬深夜的冷風迎面撲來。司機站在車旁邊,看見兩人出來,趕緊小跑著迎上去,接過行李箱,一手一個,利索地放進後備箱。
“秦先生,先送江先生?”
“先送他。”秦玦拉開後座的門,手擋在門框上沿,讓江覓先上。
車開進市區,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車窗上映出一片模煳的光,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尾巴。商店的櫥窗還亮著,塑膠模特穿著新到的冬裝,姿勢僵硬地站在那裡。路邊有人在等公交車,縮著脖子,雙手插在口袋裡。有人在路邊攤買烤紅薯,捧著燙手的紅薯邊走邊吃,嘴裡冒著白氣。
江覓看著窗外,伸手摸了摸眼睛。眼皮上彷彿還殘留著那個溫度。
車停在他家樓下,樓道里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江覓解開安全帶,正準備推門下車,秦玦已經先他一步推開了車門。
司機驚恐地坐在駕駛座,兩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眼看著秦先生繞到後備箱,把江先生的行李箱拎出來放在地上,然後站在車旁邊等著。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他跟了秦先生三年了,從來都是別人替他拎行李,別人替他開門,別人替他安排一切。可現在,秦先生站在路燈下,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大衣敞著,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搭在行李箱拉桿上,笑得……那麼傻。
江覓接過行李箱,拉桿從秦玦手裡滑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指有那麼一瞬間的觸碰,誰都沒有躲,也都沒有停留。
江覓低頭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要往樓道走。
“小覓。”
秦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覓只能回頭,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轉了一下,又停住。
他看見秦玦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在口袋裡,大衣的下襬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影子被拉得老長,從腳底一直延伸到路中間,黑乎乎的一大片。
秦玦輕聲說:“搬到我那兒去吧。”
江覓愣住了,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指節有一瞬間的泛白。
“什麼?”
“搬到我那兒去住,好嗎?”秦玦往前走了一步,路燈的光正好落在他臉上,把他此刻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麼認真,那麼真誠,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誰家好人剛確認關係就同居啊!”江覓小聲地質問著。
秦玦沒被這句話噎住。這些話他在飛機上想過,在車上想過,甚至在剛才等紅燈的那幾十秒裡,還在腦子裡轉過一遍。他已經在心裡把措辭調整到了最真誠的版本,刪掉了所有聽起來像是花言巧語的部分,只留下了最實在的言語。
“我不是那意思。”他說,聲音放得很溫柔,“我就是想著,你去我那兒住能省點錢。房租、水電費這些省下來,可以給爺爺奶奶買東西。而且爺爺奶奶年紀也大了,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這些都是要花錢的地方。”
江覓看著他,沒說話。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
“我不收你房租,”秦玦繼續說,聲音又輕又穩,“只想吃你做的飯,可以嗎?”
他的眼神太真誠了,真誠到江覓差點就信了這些冠冕堂皇的禮物。那雙眼睛在路燈下亮得很,裡面裝著一個人全部的、毫不保留的心意。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秦玦說這些,一半是真話,一半是想跟他住在一起。省錢是真的,給爺爺奶奶買東西是真的,想吃他做的飯也是真的。就算有一點點私心,那點私心也是因為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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