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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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玦也伸手拽了拽江覓的袖子,他便重新坐下來,腰還挺得直直的。
秦致拿起筷子,伸向那盆水煮魚。秦玦的筷子也伸過去了,父子倆的筷子在盆裡碰碰上,眼神短暫交鋒後,秦玦搶先夾走了最大的一片。
“哎!”秦致瞪了他一眼。
“你又不餓。”秦玦理直氣壯地把魚片放進嘴裡,嚼得眉開眼笑。
江覓在旁邊拽了拽秦玦的袖子,壓低聲音:“你別這樣。”
秦玦含著一嘴魚片,含煳不清地說:“沒事,他習慣了。”
艾臻端著碗喝湯,喝了一口,有些驚訝地看向江覓:“小覓,這一桌子菜都是你做的?”
“嗯,您喝的是三鮮湯,很簡單的。”江覓說。
“真好喝,”艾臻又低頭喝了一口,“你做飯可真好吃。”
秦致的筷子又伸向水煮魚了,這回夾走了盆裡最後一塊魚片。
秦玦眼睜睜看著那塊魚片被他爸放進碗裡,頓時急了。
“哎!爸!你怎麼把最後一塊魚夾走了!我都不夠吃!”
他舉著筷子嚷嚷,聲音大得江覓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秦致和艾臻似乎完全不在意,秦致甚至得意地看了兒子一眼,把最後一點三鮮湯也倒進了自己碗裡。
“下次再做嘛。”秦致說。
江覓趕緊接話:“沒事,下次我再做。”
秦玦這才消停了,端起碗把剩下的米飯扒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拿嘴裡的米飯洩氣。
江覓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T恤和休閒褲,有點擔心,第一次就這麼隨意地見了面,叔叔阿姨會不會覺得他不莊重?會不會覺得秦玦找了一個不夠體面的人?畢竟秦玦的那個家庭……不都說豪門難進嗎?
艾臻放下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看著江覓,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愛。
“小覓,你長得可真俊俏,到底是怎麼看上我家這小子的?”
秦玦正收拾碗筷,一聽這話,手裡的盤子差點沒拿穩。
“媽,你幹啥呀!”他轉過身,表情又委屈又著急,“我怎麼了?我配江覓那是郎才郎貌,天造地設好吧!”
江覓也在收拾碗筷,聞言放下手裡的東西,笑了笑。
“阿姨,秦玦很好。”他的認真地看向艾臻,儘量讓秦玦的父母能感受到他的心意,“特別好。”
秦玦端著碗筷的手頓了頓,心裡跟著發顫。
“他真誠、正直、善良、可靠、細心,也有耐心。”江覓說,每說一個詞都看著艾臻的眼睛,不閃不避。
秦致和艾臻還沒說什麼,秦玦的小臉先紅了。從脖子根往上,一路紅到耳尖,活像一隻剛煮熟的蝦。
他把碗筷摞在一起,快步轉身往廚房走,那麼高一個個子,背影居然透著些嬌羞。
“哪……哪有你說的那麼好啊?”他的聲音從廚房門口飄出來,有種努力維持鎮定但明顯失敗了的顫抖,“你可真是個戀愛腦。”
江覓也有些害羞地跟在他後頭,端著裝果盤,去廚房洗水果。
還好今天在超市買了橙子和香蕉,不然連待客的東西都沒有,總不能拿秦玦放在櫥櫃裡的零食給長輩吃吧。
艾臻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小聲跟秦致說:“你兒子沒救了,也不知道誰才是戀愛腦。”
秦致倒是嚴謹地分析了一句:“這也不是戀愛腦吧,就是太喜歡了。就像我對你一樣。”
艾臻愣了一下,笑著在他胳膊上捶了幾拳,帶著老夫老妻之間的嗔怪。
秦玦拿著抹布出來擦桌子的時候,正看見他爹媽在打情罵俏。
以前碰到這種場景他都會自覺地消失,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電燈泡。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有江覓了,他們也很恩愛。
秦致看著秦玦拿著抹布擦桌子的樣子,瞪大了眼睛,語氣誇張得像發現了新大陸:“喲,咱兒子居然會做家務了。”
秦玦輕哼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我不只會做家務,還會洗菜、切菜、燒土灶、餵雞、摘菜呢!”
艾臻坐直了身體,胳膊撐在桌子上,手掌託著臉頰,看著兒子的眼神溫柔得一如當年秦玦剛出生時那樣,從來沒變過。
“寶寶,你可真厲害。”
秦玦的耳朵又紅了。他低著頭擦桌子,聲音悶悶的:“媽,我都這麼大了,別叫那個了。”
“你就算七老八十了,”艾臻笑著說,“也是爸爸媽媽的寶寶。”
江覓端著水果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他斂了斂情緒,把果盤放在客廳的茶几上,橙子切成了月牙瓣,香蕉剝了皮切成小段,插著牙籤。
“叔叔阿姨,吃點水果吧。”
艾臻揚起笑臉,和秦致一起起身往客廳走去,坐下後又拍了拍身邊的沙發:“謝謝小覓。你倆別忙活了,坐下來聊會兒天吧。”
江覓在艾臻旁邊坐下,秦玦也坐過來,挨著江覓。四個人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剛切好的果盤。
艾臻拿起一瓣橙子,咬了一口,看著江覓:“小覓,你家是哪裡的?”
江覓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老家在G市村裡的,家裡有爺爺奶奶,父母的情況他沒提,艾臻也沒問。
他說得很簡略,三兩句話就概括了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
秦玦在旁邊聽著,心裡不是滋味,覺得他說得實在太少了,於是接過話頭開始補充。
他講江覓的學歷,講他在國外的工作經歷,講他進公司後處理過的併購案,講他一個人面對對方六個人的車輪戰面不改色。
他越講越起勁,語速越來越快,彷彿依舊身臨其境。
“還有他的老家,”秦玦說,“在山裡,風景特別好。爺爺奶奶人也特別好。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父親在他五歲時離世了,沒多久他母親也改嫁了,把他留給了爺爺奶奶,吃了很多苦……”
說到這裡,秦玦的聲音頓了一下。他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眶有些紅。
“從小山村裡走到現在,”他的聲音有點啞,“特別……特別不容易。”
江覓看著他,沒說話,只是伸手過去,輕輕拍了拍秦玦的手背。
秦玦立刻反握住,握得很緊。
艾臻的眼眶也紅了。她伸手握住江覓的另一隻手,拍了拍。
她能夠想象到,一個山村裡的孩子,在家裡沒了經濟支柱的情況下,在那個教育資源本就匱乏的地方,本科考上全國top2的院校,還能以全額獎學金在倫敦讀完碩士有多不容易。要打幾份工才能給家裡減輕負擔,又要忍受多少街坊鄰居的閒言碎語,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還必須要省吃儉用才能完成學業。
這一步步走過來有多難,她都想象得到。
“小覓,你可太不容易了。”
秦致坐在旁邊,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點了點頭:“是個好孩子。”
江覓坐在沙發上,兩隻手都被握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除了爺爺奶奶,他鮮少跟長輩相處。小時候去同學家,看見同學跟父母撒嬌、拌嘴、鬧脾氣,他都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後來長大了,這種陌生感並沒有消失,只是被埋得更深了。
但此刻,艾臻握著他的手,秦玦也握著他的手,兩個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訴他同一件事:你是被接納的。
江覓緩了緩情緒,笑著說:“叔叔阿姨,謝謝你們。”
艾臻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他們平時怎麼吃飯、秦玦有沒有幫忙之類的話。
秦致看了看錶,站起來。
“走吧,讓他們休息會兒。”
艾臻也站起來,把圍巾重新系好,她走到門口,回頭對江覓笑了笑。
“小覓,下次來叔叔阿姨家裡玩啊。”
江覓點頭:“好。”
“有空咱們一起去你老家玩,”艾臻又說,“光是聽寶……秦玦說,都覺得很有趣。”
“沒問題。”江覓笑著說,“叔叔阿姨路上小心。”
大門關上了。
江覓靠在玄關的牆上,長長地唿出一口氣。
秦玦轉過身,伸手捧住他的臉,兩隻手掌貼著他的臉頰,拇指在顴骨上輕輕蹭了蹭。
“嚇到你了吧?”他問。
江覓搖了搖頭,又笑著嘆了口氣:“也不是被嚇到了,就是……沒想到這麼快會跟你父母見面。”
秦玦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嘴唇貼著皮膚停留了片刻,才離開。
“我爸說過,”他說,聲音很低,“沒有認定一生的人,不可以帶回家。”
江覓看著他。
“今天我爸媽在這兒見到你了,”秦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就知道我的態度了。”
他的嘴唇沿著臉頰滑到江覓的嘴角,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唿吸交纏在一起。
“江覓,”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爸媽已經知道,我要和你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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