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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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該回家了。晚上咱倆在家喝點酒看看電影,明天睡個懶覺!」
江覓笑了笑,把手機架在支架上,開著車出了地庫。
夜裡的城市比白天安靜得多,路上的車少了大半,紅綠燈變了一種節奏,不需要等很久就能透過。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清醒了一些。
到家的時候,秦玦已經洗完澡了。
客廳的燈調成了暖黃色的氛圍模式,比平時暗,又比燭光亮一點。
茶几上擺著兩個高腳杯和一瓶醒著的紅酒,酒液在醒酒器裡沉澱了足夠的時間,顏色變成了深濃的寶石紅。
旁邊還堆著幾袋零食。薯片、巧克力、水果乾、餅乾、堅果,全是秦玦“珍藏”在櫥櫃裡的存貨,平時江覓不讓他多吃,今天大概是打著週末的旗號全翻出來了。
“寶貝,你回來啦?”秦玦從沙發上站起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休閒褲,頭髮吹得蓬鬆柔軟,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大截,“快去洗澡,我等你洗好了再一起挑電影!”
江覓換了鞋,把鑰匙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他看著屋內柔和的燈光,還有笑得比夜色更溫柔的秦玦,一顆心又熱又漲。
原來這就是成家的感覺。
江覓洗完澡出來,換了身米棕色的家居服,頭髮吹得半乾,幾縷劉海搭在額前。
秦玦已經靠在沙發上了,旁邊留出一個位置,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正在翻電影列表。
“我剛才看了一下網上的評價,”秦玦說,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幾下,“最近有一部懸疑片很不錯,評分很高,說是結局反轉再反轉,就這個。”
他把電腦螢幕轉過來給江覓看。
江覓接過來看了看簡介,覺得值得一看,點了點頭。
秦玦把電影投到電視上,又起身把茶几上的醒酒器端起來,給兩個高腳杯各倒了三分之一。
紅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酒痕,燈光透過杯壁,在茶几上投下兩小片暗紅色的光。
兩人碰了杯,玻璃相撞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電影開始了。
客廳裡的燈關掉了,只剩電視螢幕的光在牆上明明滅滅。兩個人靠在沙發上,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
紅酒一口一口地抿,秦玦拆開了一袋薯片,和江覓共同分享他最愛的青檸口味。
其實看到一半,兩人就猜到了兇手是誰。電影的鋪墊做得太明顯了,那個看似最無害的角色,每一條線索卻都指向了他。
但氣氛實在太好,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電視裡的劇情在繼續,電視外的兩個人只是安靜地靠著,唿吸的頻率慢慢趨同。
酒杯已經空了,醒酒器也見了底。秦玦的指尖比平時熱,江覓的眼皮比平時沉。微醺的感覺像一層薄紗,把整個世界都罩上了一層柔光。
片尾字幕升起來了,白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緩緩滾動,配樂是一首悠揚而悲傷的鋼琴曲,音符一個一個地落下,彷彿晶瑩的水滴落入深潭裡。
秦玦動了動,準備起身收拾茶几上的酒杯。
“秦玦。”江覓的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片尾曲蓋過去。
秦玦回頭。
江覓靠在沙發上,臉被紅酒蒸得泛著薄紅,眼睛在電視投射過來的光裡亮得像兩顆星星。他看著秦玦,嘴唇動了動,說出了一句讓秦玦整個人定在原地的話。
“來主臥一起睡吧。”
秦玦勐地站直了,動作大得差點把茶几上的酒杯帶倒。他感覺一股熱血從胸口直衝腦門,耳朵裡嗡嗡地響。
“一……一起睡?”
江覓點了點頭,依舊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注視著秦玦,“你不想?”
秦玦看著他。
想啊,他怎麼可能不想。從確認關係的第一天就想,從搬進來的第一天就想,從每一個江覓穿著睡衣從他面前走過的夜晚都想。
但他自制力很差啊,平時親兩下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睡一起還得了?
可是……可是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想每天晚上閉上眼之前看到江覓,也想每天早上第一眼就看到江覓。
他想在冬天的早晨把江覓摟進懷裡,想在夏天的夜晚聽著江覓的唿吸聲入睡。
他想了好久了,久到他自己都數不清有多少個夜晚是翻來覆去想著這件事睡著的。
最後,他還是抵不住誘惑地點了點頭。
江覓滿意地笑了。他站起身,先一步走向主臥。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秦玦一眼。
“那你快點,我先去刷牙。”
主臥門門關上了。
秦玦愣愣地站在客廳裡,腦海裡全是那句“你快點”。
他低頭看了看茶几上的酒杯和零食袋,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
沖洗杯子的動作又急又快,水流衝到杯壁上濺了一臺面的水,他也顧不上擦。杯子放進瀝水架,零食袋塞進垃圾桶,茶几擦乾淨,遙控器放回收納籃裡。
做完這一切,他回了趟客臥。
刷牙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看了眼自己,怎麼臉紅成這樣?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沒壓下去,又抬手搓了搓,完蛋,越搓越紅,他乾脆放棄了,拿起牙刷,走向主臥。
他在主臥門口站了很久。
門是關著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他能聽見裡面傳來的細微聲響,江覓在喝水,玻璃杯放回桌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手想敲門,又放下了,就這麼愣愣地站在那裡,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
門突然從裡面開啟了。
江覓站在門口,看著門外杵著的秦玦,愣了一下。
“你站這兒幹嘛?”
秦玦搖了搖頭,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
他先去了一趟衛生間,把自己的牙刷擺在江覓的牙刷旁邊。以後他每天就能和江覓一起洗漱了。
他慢吞吞地上了床。
床很大,睡四個成年人都綽綽有餘。
秦玦僵硬而筆直地躺在床的最右側,後背幾乎是懸空的。江覓躺在最左側,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可以再塞下兩個成年人。
可秦玦卻覺得自己和江覓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江覓的體溫,否則自己怎麼會這麼熱。
“關燈吧。”身旁的江覓輕聲說。
“哦,好。”秦玦撐起身子,伸手夠到床頭燈,將它熄滅,然後往床中間挪了挪。主要是怕自己睡著了會掉下去,那實在是太丟人了。
燈滅了,房間陷入黑暗。
窗簾拉得很嚴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黑暗濃稠如墨,把兩個人的輪廓都模煳了。
安靜了一會兒。
“你在害怕什麼?”江覓側過身體,看向眼前一動不動的、連唿吸都放棄了的男人,聲音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咱們又不是沒在同一張床上睡過。”
那能一樣嗎?秦玦心想。兩人在農家樂的時候確實睡過同一張床,但那時候一人一床被子,而且那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
現在呢?同蓋一床被子,轉個身就能碰到彼此。
“沒害怕,”他說,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比平時低,“我就是有點緊張,怕自己唐突了你。”
他也側過身來,面向江覓。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煳的輪廓,和一雙在夜色裡泛著微光的眼睛。
江覓皺了皺眉,這個表情動作秦玦看不見,但從江覓的語氣裡能聽出來一些不悅:“咱們倆兩個男人,有什麼唐不唐突的?”
秦玦實在是太震驚了,這麼直男的話,居然會從江覓嘴裡說出來。
於是他懷疑江覓可能是有點醉了。平時那個說話周全、滴水不漏的江經理,可不會說出這種話。
他伸手摸了摸江覓的臉頰。
江覓在那個溫暖的掌心裡蹭了蹭,像艾臻養的那隻貓咪,被撓了下巴會眯起眼睛,發出一個含煳的、滿足的鼻音。
秦玦確定了,江覓就是有些醉了。
“你好可愛。”他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江覓點了點頭,動作在黑暗裡看不太清,但秦玦的手掌能感覺到他的動作,以及點頭時頭髮蹭過枕頭的沙沙聲。
“你也是。”江覓說。
然後他湊過來,碰了碰秦玦的嘴唇。不是吻,就是碰了一下,像兩隻試探著靠近的蝴蝶,翅膀輕輕觸了觸,又分開了。
秦玦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顫了顫。
他藉著兩人變近的距離,伸手摟住了江覓。手臂環過他的腰,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江覓的身體順勢貼了上來,溫熱的,帶著沐浴露的香味和紅酒殘留的微醺氣息。
“睡吧,寶貝。”秦玦柔聲說。
懷裡的人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很快就沒了動靜。唿吸變得均勻而綿長,胸口起伏的節奏慢下來,身體完全放鬆了,像一只找到了小窩的幼獸,蜷在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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