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9頁
抬頭時,驀然頓住。
街對面撐著傘的人像是已經等待了很久。
夜晚的小鎮街道沒什麼行人,只有路邊店面的燈光發出昏黃的光亮。隔著雨幕,他們對視了很久,最後是席司宴最先有了動作,提腳走過來。
席司宴走到陳默旁邊,收了傘,抖了抖雨水和他並排站著,沒說話也沒催促。
陳默側頭看了他一眼。
瞭然:“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出門後。要知道不難。”席司宴語氣平靜,“總有方法。”
陳默是真疑惑:“我真有這麼藏不住事?”
“不是你藏不住,是我瞭解你。”席司宴回看過來,眼底深黑,看不出喜怒,“我看出你有事想說,只是沒想到是這個。”
陳默怔了兩秒,很快又笑了笑。
“席司宴,你知道我這人生下來信奉的第一個人生信條是什麼嗎?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二叔死活又不是我做的,你席家同不同意於我有什麼相干,我喜歡你,只有我們,這戀愛剛開始,在一起的感覺還不夠,我打算隱瞞到底的。”
席司宴眼神凝結,“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從你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開始,在你心裡,是不是就已經有了決定?”
陳默碾了碾腳邊濺來的雨水,抬頭時換了稱唿:“宴哥。我們都知道,這只是意外。”
席司宴按了按額頭,蹙眉。
“我很抱歉。”
陳默:“你道什麼歉?”
“讓你直面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席司宴說:“是我過於自信,以為有足夠的時間,也……”
“嘿。”陳默笑著打斷。
哭笑不得:“如果讓人知道咱們席神都這麼善於自我檢討,其他人也別活了吧。”
陳默的眼裡帶著認真,轉身上前一步,和席司宴面對著面。
“你特別好,打破了我曾經對你所有的固有印象。對待朋友你有義氣有耐心,有清晰的人生目標並持之以恆為此努力。對我。”說到這裡陳默又低頭笑了笑,“其實這一點是最讓我意外的,跟你在一起很難注意到你的出身。因為你對我付出了足夠多的細心,包容和理解,你共情我的過去,也願意陪我去到任何身份位置,任何地方,我想我不會再遇上任何一個像你這樣的人了。”
給他補課。
替他做決定,管他抽菸也管他喝酒。
總是在背後,在他每一個需要的時刻。
太多的記憶,都關乎著這個人。
他驚豔著無數人的青春,是校園裡那種多年後都能讓人津津樂道的尖端人物。哪怕是陳默這樣有著特殊經歷和別樣生命軌跡的人,亦未曾逃脫。
席司宴從頭到尾並不曾接話。
他似乎很瞭解陳默接下來要說什麼。
眉心深深皺起。
果然。
陳默說:“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因為席家說只給你三天?”席司宴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隱忍邊緣。
陳默笑笑,搖頭:“不因為任何人。我討厭對任何人和事抱有期待和執著,這麼說你可能很難理解,但這就是我。我不會告訴你說我等你,我做不出這種承諾,更不可能放棄自己既定的軌跡跟隨你,就真的只為自己活。”
陳默說得如此堅定。
有八分真,兩分假。
那兩分源自於他低估了自己的感受。
知道原來做下這個決定,並不容易,說出口更為艱難。都說胃是情緒感官,他此刻必須把視線投向不斷往下滴雨的夜空,才能抑制住自己想要乾嘔的衝動。
很久沒犯的胃病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偷偷找上了門。
席司宴的路已然註定。
而陳默剛和蘇淺然和老K定下合約。
他有不少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你家裡不同意,比如沒有信心,比如恐懼。可他最終卻選擇了最接近現實也最殘忍的一種。
以一種成年人的視角,通知對方。
僅僅是他不想要繼續了。
他放的手。
他們訂了第二天一早的車回綏城。
明明前不久他們還在出租屋裡隨意閒聊,一天前還在鄉下親密無間,時隔這麼短,短到僅僅一個晚上,一趟回去的高鐵,世界就已經天翻地覆。
下車之後走出站口。
外面已經前後停了兩輛黑色的轎車。
這次不是林叔開的車,而是陳默從沒有見過的司機。
兩個保鏢分別站在車門邊,一副嚴肅的模樣。
保鏢恭敬地開啟車門等待。
席司宴手裡還拿著陳默的行李箱,和他說:“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陳默把行李箱拿過來,看了看開啟的車門說:“我等下打車走,之後……我就不送你了,感冒還沒好全,記得吃藥。”
席司宴拿著行李箱的手並未鬆開。
“陳默。”他審視著他地臉,皺眉:“你臉色很差。”
陳默條件反射摸了摸,“是嗎?昨晚沒睡好吧,你不也一晚上沒睡。”
此時車裡的副駕駛探出一個年輕男人,應該不到三十歲,眼神帶著點邪性,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開口說:“司宴,你爺爺說你既然提前回來了,讓你今晚飛國外。機票給你訂好了,你這位……同學,你放心,有人會負責把他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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