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是戰場上的喊殺聲。

近處，高臺上，只有風聲，和兩個人的唿吸聲。

那個吻很輕，很短。

只是輕輕一觸，然後就分開了。

但那一瞬間，太子眼底所有的怒意，所有的質問，所有的複雜……

都化成了茫然。

顧雪衣鬆開他的肩膀，退後一步。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那雙依舊平靜的眼睛。

他看著太子，看著那張寫滿震驚的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我選你。”

第131章 我的任務快完成了

【啊……？！】

還沒等太子那邊回神，系統已經叫了起來。

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我的宿主是不是被奪舍了”的震驚：

【宿主！你在幹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顧雪衣沒有理它。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太子，目光堅定又認真。

月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落在他散亂的髮絲上，落在他那雙平靜卻又帶著某種執拗的眼睛裡。

他就那樣看著太子，等著他的回應。

太子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

“先生？”

顧雪衣點了點頭。

“是我。”

太子的眉頭微微皺起，眼底的茫然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盯著顧雪衣，一字一句：

“先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顧雪衣又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很清楚。”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太子，沒有任何躲閃：

“你相信我嗎？”

太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沒有猶豫：

“我當然相信你，我……”

顧雪衣打斷了他：

“那你撤兵。”

太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顧雪衣繼續說，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不要殺三皇子。”

侍衛在一旁大驚失色，脫口而出：

“太子不要啊！如今撤兵，豈不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顧雪衣沒有阻止侍衛說出這番話。

他只是看著太子，等著他的選擇。

高臺上的風忽然停了。

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太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侍衛開始著急，久到遠處又傳來幾聲零星的喊殺，久到月光在西邊的天際又沉了幾分。

然後他抬起手。

“撤兵。”

侍衛愣住了。

“殿下？！”

太子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顧雪衣身上。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撤兵。”

侍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下頭，領命而去。

號角聲響起，穿透了夜色。

遠處，那些正在廝殺計程車兵們紛紛停下，開始緩緩後退。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顧雪衣緩緩鬆了一口氣，他摸了摸懷中的煙花，對著太子笑了笑，然後這副身體終於沒撐住，昏了過去。

————

等他醒來時，人正躺在東宮的床上。

身上的血衣已經換過了，傷口也被人仔細處理過，纏著乾淨的紗布。

房間裡燃著安神的薰香，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不知是什麼時辰。

顧雪衣動了動，想坐起來。

一隻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他轉過頭，對上太子那雙複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隱忍，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太子看著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先生，你知道嗎？”

顧雪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太子繼續說，一字一句：

“你知道為了今日，我努力了多久嗎？”

顧雪衣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看著太子那雙眼睛，認真地說：

“我後面要說的話，可能在你聽來有些離譜。”

“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

“你要信我。”

太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解釋。

顧雪衣深吸一口氣，開口：

“你應該早已看出來了，我不是原來的顧雪衣。”

太子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驚訝，沒有質疑，只是依舊那樣看著他。

顧雪衣繼續說：

“具體的原因，我不能同你解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但是，若是你登上皇位，我會死。”

太子的表情終於變了。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顧雪衣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我要你把皇位讓給三皇子。”

“然後和我離開皇宮。”

房間裡安靜極了。

薰香的煙霧嫋嫋升起，在兩人之間輕輕飄散。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確認：

“這麼做，你就能活？”

顧雪衣點了點頭。

“對。”

太子看著他，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這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答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答應你。”

窗外，陽光正好。

房間裡，兩個人靜靜地對視著。

————

太子去了御書房處理剩下的事情。

臨走前，他在床邊站了很久，目光復雜地看著顧雪衣，像是在確認什麼。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剩顧雪衣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床帳。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系統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終於忍不住開口，電子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宿主，我怎麼覺得怪怪的。】

顧雪衣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淡到幾乎聽不出來：

“你在說什麼奇怪。”

系統猶豫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然後它說：【是你，宿主，你很奇怪。】

顧雪衣沒有說話。

系統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從昨晚開始，你就變得不一樣了。】

它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開始看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

顧雪衣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明亮的陽光。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蒼白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系統，準備好我的兩億獎金。”

系統愣了一下。

顧雪衣繼續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的任務，就快要完成了。”

他看著窗外那片陽光，看著那片藍得透明的天空，看著那些在天邊緩緩飄過的雲朵。

陽光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輕輕閉上了眼。

第132章 心甘情願

皇宮內，隨著一簇煙花綻放在空中，一輛馬車從皇宮的小門緩緩駛出。

沒有儀仗，沒有隨從，只有一輛樸素的青帷馬車，和車伕輕輕揮動的馬鞭。

馬車裡，顧雪衣靠在車壁上，望著對面的人。

太子坐在他對面，神情平靜。

不知道昨夜他是如何說服群臣的。

今早天一亮，他就寫了一封密信壓在御案上，然後帶著顧雪衣，從這扇不起眼的小門離開了皇宮。

什麼都沒帶。

什麼也帶不走。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駛出皇城，駛過城郊，漸漸遠離了那片繁華。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

整齊的田壟，低矮的農舍，衣衫襤褸的農人，還有那些在路邊乞討的難民。

太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先生，我們要去哪裡？”

顧雪衣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

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此刻卻微微有些涼。

顧雪衣握緊了一些，然後對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