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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頁
“是你告訴我,我本該成為天下第一劍修。”
“而我,也的確做到了。”
顧雪衣微微頷首,看向狗蛋兒:“然後呢?”
狗蛋兒望著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恨、不甘、痛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石磨過:
“然後我遇見了謝不爭,他……”
顧雪衣看著他情緒激動的模樣,替他說了下去:
“你看見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抵達了你窮盡心力才能觸及的高度。”
“所以,你心生忮忌,想要殺了他,對嗎?”
狗蛋兒沉默了許久許久,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是。”
那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絲剖白心跡後的釋然:
“是這樣的。”
顧雪衣望著他,目光沉靜如深潭,微微頷首:
“情有可原。”
狗蛋兒又是一怔。
顧雪衣繼續說道,語氣像是在剖析一道難解的謎題:
“但我一直心存疑惑,謝不爭這一世,從未真正得罪過你,甚至連他的機緣都被你盡數奪去。”
他看著狗蛋兒驟然收縮的瞳孔,字字清晰:
“所以,你是重生者,這是你的第二世,對嗎?”
狗蛋兒良久,才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是。”
“我重生了無數次。”
他閉上眼,聲音裡滿是疲憊與麻木:
“究竟多少次,我早已記不清了……”
顧雪衣看著他,沉默了漫長的時光,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你重生無數次,卻依舊殺不了謝不爭,所以你才會如此……”
他頓了頓:
“我現在明白,你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狗蛋兒勐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你為何能如此平靜?”
顧雪衣望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
只餘幾分看透世事的清冷,像是冬夜的月光,涼薄而遙遠。
“那我應該如何?”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應該震驚到失語?”
“還是大聲罵你是瘋子?”
狗蛋兒一時失語。
他怔怔地望著顧雪衣,望著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面容,望著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他預想中的厭惡,沒有恐懼,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像是理解,又像是別的什麼。
“所以呢?”
狗蛋兒開口,聲音沙啞:
“你知道了之後,不會覺得我是無可救藥的瘋子嗎?”
顧雪衣搖了搖頭。
“不。”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然後他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其實我也覺得天道對謝不爭有些太好了。”
狗蛋兒的瞳孔微微收縮。
顧雪衣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
“我要是你,我可能比你還瘋。”
狗蛋兒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雪衣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在還不認識狗蛋兒的時候,他就對天道幫助謝不爭獲得機緣的方式提出過質疑。
太偏心了。
偏心到讓人難以理解。
偏心到讓他也忍不住想問一句:憑什麼?
顧雪衣收回思緒,看向狗蛋兒。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重量。
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你辛苦了。”
狗蛋兒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抬起頭,看著顧雪衣。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晃動。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
第140章 你不帶我一起嗎?
顧雪衣想到什麼似的,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帶著一絲無奈。
笑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知道嗎?你覺得我偏心謝不爭。”
“但是謝不爭也曾和我抱怨,說我對你太過關注。”
他頓了頓,看著狗蛋兒那雙逐漸變化的眼睛:
“所以其實是我沒做好。”
“沒考慮到你們二人的心境,讓你們都產生了誤會。”
他伸手,給狗蛋兒換了一杯熱茶。
茶香嫋嫋,在兩人之間輕輕飄散。
顧雪衣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問:
“所以你這一世,還想要殺謝不爭嗎?”
狗蛋兒沒有說話。
顧雪衣想了想,忽然又笑了,他笑著反駁自己:
“我都忘了,十年前你已經殺過一次了。”
他看向狗蛋兒,目光平靜:
“應該問,你現在還想殺他嗎?”
狗蛋兒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手裡那杯熱茶,看著茶水中倒映出的模煳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
“想殺。”
顧雪衣點了點頭。
“你倒是坦誠。”
狗蛋兒垂著眼睛,沒有看他。
那模樣,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低落。
顧雪衣看著他,說:
“你想了那麼多世,如果那麼容易放棄,那才是說的謊話。”
狗蛋兒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顧雪衣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是閒話家常:
“我不是一個擅長安慰別人的人。”
“我的想法也不一定完全正確。”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可是我覺得,你想錯了。”
狗蛋兒抬起頭,看著他。
顧雪衣沒等他說話,就繼續說了下去:
“你還記得你最開始為什麼修煉嗎?”
狗蛋兒愣了一下。
顧雪衣繼續道:“或許是想要能吃上飽飯。”
“或許是我當時那一句說你會成為天下第一劍修。”
“或許是想要成為保護蒼生的英雄。”
他頓了頓:
“可是這些,你似乎都沒必要去恨謝不爭。”
狗蛋兒的眉頭微微皺起。
顧雪衣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
“謝不爭是受天道偏愛沒錯。”
“但是別人看你,豈不也是如此?”
他看著狗蛋兒那雙逐漸變化的眼睛,問:
“那是不是人人都想要殺了你?”
狗蛋兒的臉色變了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我都是自己努力修煉得來的!”
顧雪衣點了點頭。
“但是你這樣的天資,跟謝不爭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掰著手指,一條一條數:
“你是變異冰靈根,天生劍心。”
“百歲結嬰第一人。”
“直到十年前,靈瑤才成為你之後的第二人。”
他抬起頭,看著狗蛋兒:
“這難道還不算天道庇佑?”
狗蛋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雪衣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軟了幾分:
“我覺得,你應該放下了。”
“重生這麼多世,本可以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你卻把自己關在囚籠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不如讓自己走出來。”
狗蛋兒低著頭,沒有說話。
顧雪衣看著他,又補了一句:
“而且這一世,你不是已經搶走了他那麼多機緣?”
“他已經不能超越你了。”
“難道這不是你勝了嗎?”
狗蛋兒抬起頭,看著顧雪衣。
“你不想讓我對他起殺心?”他問。
顧雪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你殺不了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你若繼續殺他,只能害了你自己。”
他看著狗蛋兒那雙逐漸變化的眼睛,聲音輕了幾分:
“我是想要救你。”
狗蛋兒愣住了。
他看著顧雪衣,看著那張平靜得近乎溫柔的臉,看著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我需要想想。”
顧雪衣點了點頭。
“沒事,你可以慢慢想。”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若是想通了,可以去清冷峰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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