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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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雲城主見幾位年輕弟子面露驚容,更是憂心忡忡:“諸位少俠也聽到了,此事非同小可。那魔物無形無質,防不勝防,連金丹真人都著了道。你們……畢竟年紀尚輕,修為……唉,雲某實在不敢讓你們以身犯險啊!不若等貴宗派更……”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想請玄清宗派更厲害的高手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聆聽的謝不爭抬起了頭。他臉上並無懼色,眼神依舊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清亮了幾分。
他站起身,對著雲城主拱手一禮,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穩定力量:“城主前輩的顧慮,晚輩明白。魔物詭異,謹慎行事確是應當。”
他頓了頓,繼續道:“晚輩謝不爭,師承玄清宗清冷峰,家師……乃顧雪衣。”
“顧雪衣”三個字一出,雲城主渾身一震,勐地睜大了眼睛,失聲道:“可是……那位天下第一劍修,顧雪衣顧峰主?!”
“正是。”謝不爭頷首,語氣淡然,卻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份屬於“天下第一劍修親傳弟子”的底氣,“晚輩臨行前,師尊曾賜下緊急傳訊玉簡。晚輩會先行前往查探,若事不可為,或遇險情,定會第一時間傳訊回山。以家師之能,若知此地有難,必會出手。屆時,無論何種魔物,想必都難逃師尊劍下。”
他這番話,既表明了自己並非盲目逞強,身後有強大靠山;
又將責任攬下,承諾會及時求援;
更隱晦地抬出了顧雪衣的威名,給雲城主吃了一顆定心丸。
只要顧雪衣肯來,事情就有轉機。
雲城主的臉色瞬間從愁苦失望轉為驚愕,繼而湧上強烈的希冀和一絲惶恐。
他連忙站起身,對著謝不爭深深一揖:“原來是顧峰主高足!雲某失敬!失敬!有顧峰主為後盾,雲某……雲某自然是放心的!”
他搓了搓手,還是有些不安:“只是……謝少俠,那魔物確實兇險。你若是在我雲錦城地界有何閃失,令師他……是否會怪罪雲某照顧不周?”
這才是他最大的擔心,請神容易送神難,萬一這位寶貝徒弟傷了一根汗毛,惹怒了那位殺伐果斷的天下第一劍修,整個雲錦城恐怕都承受不起怒火。
謝不爭微微搖頭,語氣誠懇:“城主放心。下山歷練,本就存著磨礪自身、應對風險之心。師尊常教導,修行之路荊棘遍佈,需得親身闖過,方能成就。晚輩既領此任務,自當盡力而為。無論結果如何,只要非城主或他人蓄意加害,師尊絕不會無故遷怒。此事,晚輩可以擔保。”
他言辭懇切,條理清晰,既表明了玄清宗弟子的擔當,又打消了雲城主最大的顧慮。
雲城主看著他沉穩的姿態、清亮的眼神,再想到他身後那位如雷貫耳的名號,心中大石終於落下一半。
他長長舒了口氣,再次拱手:“謝少俠少年英雄,氣度不凡,雲某佩服!既如此,便有勞謝少俠與幾位同道費心了!雲某會調集府中好手,全力配合諸位查探,並準備好各種所需物資!”
一番交涉,賓主盡歡。
雲城主的態度從最初的失望懷疑,轉為恭敬與期盼。
隱身暗處的顧雪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廳中那身姿挺拔、言語得當、不卑不亢又心懷責任的少年,他心中原本因系統偏心而生出的那點微妙感慨,漸漸被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取代。
嗯,不錯。
不愧是他顧雪衣教出來的徒弟。
這份膽識、這份擔當、這份與人交涉的氣度,已然有了幾分未來龍傲天……不,是未來正道棟樑的影子。
他稍稍放鬆了些緊繃的心神。
既然系統說這任務對謝不爭來說是低風險,那他這個暗中保護的老父親,或許可以稍微……輕鬆一點觀戰?
不過,那能讓金丹修士都中招的“織夢妖”……
顧雪衣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他倒要看看,天道給親兒子準備的這份“新手大禮包”,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謝不爭等人很快在雲城主的安排下,開始查閱卷宗、詢問目擊者、準備探查事宜。
第16章 冷香
夜色深沉,雲錦城城主府內一片靜謐。
城主將謝不爭四人安排在一處清靜雅緻的客院,每人一間廂房。
王磐、李銳經過一日奔波和聽聞金丹修士中招的震撼,早已疲憊,很快便各自回房調息入睡。
林琳雖有些興奮,但也知明日任務要緊,也早早歇下。
唯獨謝不爭,回到自己那間陳設簡潔的廂房後,並未立刻休息。
他關上房門,點燃桌上一盞清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房間一角。
他在桌前坐下,靜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了那枚顧雪衣賜下的、溫潤微涼的傳訊玉簡。
指尖摩挲著玉簡光滑的表面,他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今日在城主面前抬出師尊名號,固然是為了安撫對方、方便行事,但此刻獨自一人,白日裡強撐的鎮定與沉穩悄然褪去,一絲微不可察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依賴與傾訴欲,悄然浮現。
他定了定神,指尖凝聚一絲靈力,點向玉簡,開始錄入今日見聞。
聲音低沉平緩,條理清晰,從抵達雲錦城、與城主交涉、聽聞“織夢妖”詭異特性及金丹修士中招之事,到已定下明日前往第一處事發地點探查的計劃,一一稟明。
“……弟子知曉此事恐有風險,然既領命下山,自當盡力。已與城主言明,若事不可為,會及時傳訊。請師尊……勿要過於掛懷。”
最後一句,他說得有些輕,彷彿只是禮節性的客套,卻又隱隱含著別的什麼。
訊息錄入完畢,玉簡內部微光一閃,化作一道無形的靈力波動,循著預設的路徑,朝著玄清宗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謝不爭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添了幾分莫名的心緒。
他吹熄油燈,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些許朦朧月光。
他沒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搖曳的樹影和遠處城池零星燈火,靜靜站立。
而就在這同一間廂房的角落,一張原本空無一物的軟榻之上——
“嗡……”
一道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靈力光華,在黑暗的角落猝然亮起,又瞬間熄滅!
正以一個不太雅觀的姿勢伸著懶腰、活動因為長時間維持低階附身術和隱身術而有些僵硬的顧雪衣,動作勐地僵住!
自進入房間後,顧雪衣便從附身的香囊下來,捏了個隱身術在軟榻上休息。
他維持著伸懶腰伸到一半的姿勢,僵硬地、緩緩地轉頭,看向自己腰間。
那裡,一枚與他賜給謝不爭那枚相似的玉簡,正貼肉藏著。
方才那一下微光,正是收到訊息時的靈力反饋!
顧雪衣:“!!!”
他心臟差點漏跳一拍,第一反應是手忙腳亂地調動靈力,強行壓滅了玉簡那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殘餘靈光,動作快得像是做賊。
【嚇死我了……】
他在心裡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好笑。
【還好這修真界的玉簡不是手機,收到訊息不會‘叮咚’一聲或者振動……不然剛才那一下,豈不是當場露餡?】
轉念一想,他又放鬆下來,甚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這不是杞人憂天嗎?
他現在可是處於隱身狀態,而且是極其高明的、連金丹修士都未必能看破的隱身術。
謝不爭一個剛築基的小傢伙,怎麼可能看得見玉簡那點被自己瞬間就掐滅的微光?
真是自己嚇自己。
想通了這點,顧雪衣徹底放鬆下來。
維持隱身術對他消耗微乎其微,但他還是覺得有些精神上的疲憊——畢竟暗中盯梢、還要時刻注意不露破綻,也挺費神的。
他四下看了看,這廂房佈置得還算舒適,那張靠牆的軟榻鋪著柔軟的墊子,看起來比硬邦邦的椅子或打坐的蒲團舒服多了。
“反正他也看不見……”顧雪衣嘀咕一聲,索性撤去了維持站立姿態的力氣,身子一歪,毫不客氣地躺倒在了那張軟榻上。
柔軟的墊子包裹上來,他舒服地喟嘆一聲,調整了個更愜意的姿勢,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二郎腿,開始閉目養神。
隱身效果依舊維持著,從謝不爭的角度看過去,軟榻上空空如也。
夜風透過微開的窗欞吹入,帶著庭院草木的清新氣息,也隱約帶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冷香。
那香氣清冽微寒,如同雪後松針,又似山巔冷泉,極其獨特,也……極其熟悉。
正望著窗外出神的謝不爭,鼻翼微微翕動。
他勐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如電般掃向房間內——桌椅、床鋪、衣櫃……一切如常。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牆角那張空無一物的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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