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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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什麼都沒有。
可是……那縷冷香,分明就是從那個方向飄來的。
是錯覺嗎?
謝不爭眉頭微蹙。
這香氣,他絕不會認錯,是獨屬於師尊顧雪衣身上的氣息。
清冷峰巔常年積雪,師尊又修習冰系劍道,久而久之,衣袂髮梢便染上了這股彷彿浸透了冰雪寒泉的味道,淡極。
可師尊此刻,應該遠在千里之外的清冷峰才對。
難道是白日裡在城主面前提及師尊名號,心中有所思,以至於產生了幻覺?
謝不爭站在原地,凝視著那張空蕩蕩的軟榻,許久。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光潔的地面上,顯得有些孤清。
最終,他緩緩搖了搖頭,將這荒謬的“錯覺”歸咎於心神不寧。
而軟榻上,閉目養神的顧雪衣對此一無所知。
他甚至因為找到了個舒服的姿勢,神識放鬆,差點真的睡過去。
只是在半夢半醒間,彷彿感覺到一道目光曾掃過自己,但很快又消失了,便也沒在意。
夜,越發深了。
第17章 看來他真的有在好好交朋友
第二日,天光微亮。
謝不爭四人先是前往醫館,檢視了幾位最早陷入沉睡、被集中照料的凡人與低階修士。
患者面色如常,氣息平穩,若非怎麼也叫不醒,與深度沉睡無異。
老醫師仔細檢查後,搖頭表示脈象並無異樣,體內也無常見毒素或陰邪之氣殘留,束手無策。
接著,他們又去拜訪了那位仍沉睡在雲家靜室內的金丹期散修。
此人被安置在一張寒玉床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防護靈光,顯然是雲家下了本錢試圖維持其生機。
謝不爭上前,凝神以神識探查,只覺對方識海如同被一層厚厚的灰霧籠罩,死寂沉沉,靈力雖在自行緩慢運轉,卻如同無源之水,正一絲絲被那灰霧悄然汲取、消散。
“的確詭異。”謝不爭收回神識,面色凝重。
連金丹修士的識海防禦都被如此輕易滲透、封鎖,這“織夢妖”的手段,遠超尋常魔物。
林琳也嘗試用二長老所授的幾種探查秘法,指尖泛起柔和的綠光,輕輕點在散修眉心。
片刻後,她蹙起秀眉:“像是……神魂被拖入了某種極深的夢境,而且夢境本身在源源不斷地吸收他的靈力和精神。”
王磐和李銳在一旁記錄著各種細節,與府衛核對著不同受害者出事前的行蹤、接觸過的事物,試圖找出共同點,但暫時也一無所獲。
忙碌了大半日,匯總各方資訊,除了確認“織夢妖”攻擊無形、中招者陷入無法喚醒的夢境、修為越高似乎越易被盯上且靈力流失越快外,並無更多突破性發現。
那怪物彷彿真的來去無蹤,只留下一地沉睡的軀殼。
眼看日頭偏西,謝不爭沉吟片刻,作出了決定。
“僅在此處檢視,恐難有進展。”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雲城主臉上,“晚輩想去最早出事、也是魔氣殘留最重的那處廢棄礦坑探查一番。”
此言一出,雲城主臉色驟變:“萬萬不可!謝少俠,那地方邪門得很!連金丹真人都……你獨自前去,實在太危險了!不如等……”
“師尊已收到傳訊。”謝不爭平靜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他回復,三日內必至雲錦城。”
顧雪衣:???
我什麼時候回復了?
還三日內必至?
這小子,扯起虎皮當大旗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不過,算算時間,若真想現身,三天倒也差不多。
雲城主一聽“顧雪衣三日內必至”,眼中希望之火又燃起幾分,但擔憂依舊:“可是,在顧峰主到來之前……”
“下山歷練,本就是磨礪己身。”謝不爭道,“若事事依賴師尊,豈非失了歷練本意?況且,晚輩只是先行查探,並非要立刻與那魔物硬拼。若有異狀,會立刻退回,並傳訊示警。總比在此空等,任由事態不明要好。”
他頓了頓,看向王磐和李銳:“王師弟、李師弟,你二人與幾位府衛大哥、醫師前輩留在此處,繼續排查其他線索,並隨時準備接應。林師姐……”他目光轉向林琳,“你心思細膩,精於藥理探查,也留下協助,或許能從受害者衣物、殘留物中再發現些端倪。”
這是明擺著要將其他人都留在相對安全的後方。
王磐李銳對視一眼,雖有些擔心,但出於對謝不爭的信任和服從,還是拱手應下:“是,謝師兄多加小心!”
雲城主見他心意已決,又有顧雪衣即將到來的定心丸,只得嘆了口氣,再三囑咐務必小心。
眾人散去各自準備。林琳卻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後。
等其他人都走遠了,林琳才挪到謝不爭面前,仰起小臉:“謝師弟,我跟你一起去。”
謝不爭眉頭一皺,毫不猶豫地拒絕:“不必,你留在此處更穩妥。”
“我能幫忙的!”林琳急了,“那魔物手段詭異,若與什麼奇毒、幻藥或是特殊靈植環境有關,我在場或許能辨認出來!師父教過我很多!”
“你留在這裡。”謝不爭語氣加重,“你若是受傷了,我可沒心思分神照顧你。”
林琳一愣,卻倔強地反駁:“我不需要你照顧!我可以保護自己!再說,我受傷是我的事,跟……”
“你若是受傷,”謝不爭打斷她,聲音冷了下來,“師尊會怪罪。”
林琳又是一怔,下意識以為他說的是二長老:“我師父人很好,他不會怪你,是我自己要……”
“是我師尊。”謝不爭糾正道,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林琳徹底懵了。
顧峰主?
關顧峰主什麼事?
她受傷,顧峰主為什麼會怪謝不爭?
難道……顧峰主很在意她的安危?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莫名地悸動了一下,臉頰也有些發熱。
原來……自己在顧峰主心中,這麼重要嗎?
重要到他的徒弟都要因此格外小心地保護她?
一絲欣喜的情緒湧上心頭,她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卻更堅持了:“那你……你都不怕自己受傷,卻這麼擔心我受傷?我、我更要跟你去了!”
謝不爭看著她忽然亮起來的眼睛和微紅的臉頰,心中那股無名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她這是什麼表情?
以為師尊在意她?
“所以,”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來,語氣冷硬,“你留下。”
“不!”林琳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我就要跟你去!我答應過顧峰主,一定要好好照顧你,跟你做朋友,現在你有危險,我怎麼能躲在後面?”
謝不爭:“……”
他簡直要被氣笑了。
師尊何時囑咐過她要“照顧”自己了?
還是說……師尊真的私下對她說過什麼?
“隨便你。”最終,他丟下這三個字,轉身就走,不再理會身後欲言又止的林琳。只
是那緊抿的唇線和周身驟然降低的溫度,顯示著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隱身在屋簷上的顧雪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差點被自己剛才下意識啃了一口的草莖嗆到。
【這倆孩子……】
他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不過,看他們爭執的樣子,一個不顧危險非要跟去幫忙,一個明明擔心對方安危卻偏要擺冷臉、拿自己當藉口阻攔……
這關係,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好一點?
看來謝不爭真的有好好的聽話去交朋友啊。
顧雪衣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難道之前謝不爭對林琳的疏遠,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因為……某種彆扭的在意?
哎呀,小孩子的心思,真是難懂。
他丟掉草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投向謝不爭獨自離去的、略顯孤傲又帶著點怒氣的背影。
顧雪衣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陽光的微塵,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他這心思深沉的小徒弟,和那個執著又有點莽撞的林琳,究竟能在這“新手大禮包”副本里,演出怎樣一場戲。
至於那所謂的“織夢妖”……
顧雪衣眼神微冷,他若真是“新手大禮包”那就沒事了。
若真能傷到自己的小徒弟……
他不介意讓那魔物知道什麼叫“監護人”的憤怒。
第18章 少年心性?
城西郊外,廢棄的玄鐵礦坑。
這裡早已無人問津,入口被半人高的荒草掩埋,附近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鐵鏽和腐朽氣息的陰冷感。
即便在午後陽光下,也讓人覺得嵴背發涼。
謝不爭率先抵達,正要撥開雜草進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衣裙摩擦草葉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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