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蝴蝶效應！

去他的關鍵干預！

他只知道，如果現在放手，讓這個孩子就這麼餓著肚子、抱著渺茫的希望去別處想辦法，而他明明有能力幫一把卻袖手旁觀……

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這一關。

【宿主！三思！】

系統在他腦中發出尖銳的警報。

顧雪衣充耳不聞。

他緊緊拉著男孩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走。”

男孩詫異地回頭看他。

顧雪衣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清晰地說：“我請你吃飯。”

系統：【！！！宿主！】

顧雪衣在心底冷冷打斷它：“不過就是請他吃點東西，填飽肚子，保證他能活到半個月後玄清宗來收徒。這算哪門子的關鍵干預？至於你說的害怕橫生枝節……”

他頓了頓，“等他吃完，我對他用個遺忘術，讓他忘記遇到過我不就行了？低階修士都會的小法術，以我現在的修為，抹掉一個凡人孩童短暫記憶，易如反掌。”

系統似乎被他的解決方案噎住了，電子音卡殼了一下：【這……】

顧雪衣不再理會系統的聒噪。

他低頭看著男孩，語氣放柔和了些：“說吧，你想吃什麼？”

男孩的眼睛，在聽到“吃飯”兩個字時，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那光芒幾乎驅散了他眼底所有的陰鬱和世故。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用帶著渴望的、吞嚥著口水的聲音喊道：

“燒雞！”

顧雪衣失笑，卻又覺得心酸。

在這種時候，燒雞大概是這孩子能想象到的、最美味的食物了吧？

“好，就燒雞。”

他牽著男孩，給他買了一整隻燒雞。

男孩的眼睛直了，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但他沒有立刻撲上去，反而警惕地看著顧雪衣，又看看燒雞，似乎在確認這不是幻覺或陷阱。

“吃吧，給你的。”顧雪衣將燒雞遞到他面前。

男孩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油紙時，還哆嗦了一下。

然後，他勐地抱過燒雞，再也顧不得其他，蹲在地上，狼吞虎嚥起來。

他吃得極其兇狠，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珍惜，連骨頭都捨不得吐，用力吮吸著每一絲肉汁和骨髓。

顧雪衣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未來那個叱吒風雲、讓無數人敬畏又恐懼的天下第一劍修的起點。

等男孩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下來，開始小口小口地啃著雞翅膀時，顧雪衣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從燒雞上抬起頭，油乎乎的小臉上帶著滿足後的慵懶，聽到問題，他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回答：

“狗蛋兒。”

顧雪衣：“……噗。”

第25章 美夢

看著眼前抱著燒雞啃得香甜、自稱“狗蛋兒”的男孩，顧雪衣心中那股荒謬感揮之不去。

誰能想到，未來那個孤高畫質冷、名震天下的劍修顧雪衣，小時候竟有如此……質樸的名字？

他是什麼時候改名叫“顧雪衣”的呢？

是進入玄清宗拜師後，師尊賜下的？

還是他自己長大後覺得“狗蛋兒”難登大雅之堂而改的？

顧雪衣正胡思亂想，男孩已經啃完了最後一點肉，意猶未盡地舔著油光發亮的手指，然後抬起頭，黑亮的眼睛望過來：

“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顧雪衣微微一怔。

馬上就要對他施展遺忘術了，告訴他真名也無妨，反正他很快就會忘記。

“我叫顧雪衣。”他坦然答道。

“顧……雪……衣……”男孩慢慢地念了一遍，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

顧雪衣笑了笑，沒接話。

“那你一個乾乾淨淨的公子哥，”狗蛋兒又問道，眼神裡充滿了好奇，“跑到我們這種又髒又破、快要餓死人的地方來做什麼？”

“來找一個人。”顧雪衣回答，目光落在男孩臉上，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

“找到了嗎？”狗蛋兒立刻來了精神，小身板都坐直了些，“需要我幫忙找嗎？我對這一片熟得很！”

他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顯然打著幫忙找人換報酬的主意。

顧雪衣看著他這副機靈又帶著點小算計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多了些溫和：“找到了。”

“啊？找到了啊……”狗蛋兒眼中的光彩立刻黯淡了下去，小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失望。到手的長期飯票又飛了。

顧雪衣看著他那毫不作偽的神情，心中微軟。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問道：“你吃飽了嗎？還需要再吃點什麼嗎？”

狗蛋兒摸了摸自己終於鼓起一點的小肚子，搖了搖頭：“今天吃飽了。”

但他隨即又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顧雪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明天你還會來嗎？”

明天？

顧雪衣望向遠處那片破敗混亂、充滿飢餓與危險的難民營。

如果沒有自己介入，這個瘦小的孩子，能安然度過接下來的半個月，等到玄清宗的人來嗎？

如果……如果能讓他每天吃飽，他是不是就有力氣保護自己，不被那些人欺負，甚至……能稍微活得有尊嚴一點？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有些難以遏制。

但系統的警告和時空規則像一道枷鎖，束縛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無法給出肯定的承諾，只能含煳道：“我不知道，或許會來吧。”

他不敢保證，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就發生別的變故。

狗蛋兒眼中希望的火苗閃爍了一下，似乎還想追問什麼。

然而，顧雪衣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抬起手，指尖微光一閃，一個簡單卻有效的遺忘術已然成型，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拂過男孩的眉心。

狗蛋兒只覺得眼前白衣公子的身影忽然變得有些模煳，耳邊似乎有微風拂過，帶著一股清冽好聞的、像雪一樣的冷香。

緊接著，一陣輕微的暈眩感襲來。

他下意識地晃了晃腦袋，再定睛看去時……

眼前空空如也。

斷牆、廢墟、陽光……只有他一個人蹲在這裡。身上殘留的油漬已經不見了，似乎自己只是在這裡睡了一覺。

可是……

狗蛋兒皺起小眉頭，努力回想。

記憶卻像被蒙上了一層薄霧，模煳不清。

好像……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美夢。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想不明白的念頭拋開。

顧雪衣的身影在另一處稍遠的廢墟後緩緩顯現。他看著男孩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遺忘術施展得很成功。

狗蛋兒忘記了今天與他的相遇，忘記了那頓救命的燒雞，也忘記了顧雪衣這個名字。

這樣……應該就不會影響歷史了吧？

他默默想著，心頭卻縈繞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他在心中問道：“系統，找到離開的辦法了嗎？”

【並無，或許順其自然，很快就出現了呢。】

顧雪衣：“你還真是樂觀。”

第26章 天下第一劍修狗蛋兒

接下來的日子，彷彿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單方面的儀式。

第二日，顧雪衣拎著一隻油紙包好的燒雞，再次出現在那片斷牆後。

他看著一臉茫然、已經忘記昨日一切的狗蛋兒，將燒雞塞到他手裡。

狗蛋兒抱著溫熱的油紙包，仰起髒兮兮的小臉，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警惕：“……？”

“本少爺日行一善，送你的。”顧雪衣襬出一副紈絝公子隨手施捨的姿態，語氣隨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男孩因為飢餓而格外突出的顴骨上。

狗蛋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懷裡的燒雞，嚥了口唾沫，最終，生存的本能壓過了疑惑和不安。

他低聲道了句含煳的“謝謝”，便抱著燒雞飛快地鑽進了更隱蔽的角落。

第三日……

第四日……

顧雪衣每日都會準時出現，帶來一隻足以讓男孩飽餐一頓、恢復體力的燒雞。

他不再多說什麼，放下東西，看著男孩狼吞虎嚥，然後在他吃完、心神最放鬆的時刻，悄然施展遺忘術，抹去他關於送燒雞的白衣人的所有記憶。

後面，狗蛋兒每天都會經歷“莫名得到食物——飽餐——記憶消逝”的迴圈。

……

第十四日，黃昏。

顧雪衣又來送燒雞了，想著今日便是最後一天，便多待了一會兒，直到月上柳梢。

狗蛋兒啃完最後一口雞肉，習慣性地將骨頭吮吸乾淨，然後抬起頭，看向那個靜靜站在不遠處陰影裡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