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清冷峰功法和劍道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如今不過是換了個身份、換個角度重新“溫習”一遍罷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競賽。

可是，他能告訴謝不爭真相嗎？

不能。

既不能戳破狗蛋兒就是原主顧雪衣這個驚世駭俗的秘密，也不能直白地告訴謝不爭：“孩子，別比了，你比不過的，他比你多活了一千四百年，還是千年難遇的天才開局。”

這麼說，不僅會暴露系統的存在和穿越的真相，更可能對謝不爭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顧雪衣只能保持沉默，偶爾在指點時，刻意對謝不爭多一些耐心和鼓勵，試圖緩解他的焦慮。

但收效甚微。

謝不爭似乎將這份“額外關照”也當成了某種“補償”或“憐憫”，反而更加鉚足了勁，想要證明自己不需要特殊對待。

這一夜，月過中天，清冷峰萬籟俱寂。

顧雪衣結束晚課，神識習慣性地掃過兩個徒弟的住處。

狗蛋兒那邊氣息平穩悠長，顯然早已入定，修煉得四平八穩。

而謝不爭的小院……

顧雪衣眉頭一皺，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謝不爭的房間裡還亮著微弱的光。

書案前，那個單薄的少年身影伏在攤開的厚重典籍上，唿吸均勻綿長，是累得直接睡著了。

燭臺裡的燭淚堆積了厚厚一層，顯然已經燃了很久。

少年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曾完全舒展，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抿得有些發白，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一支毛筆。

顧雪衣輕輕嘆了口氣，無聲地走到他身邊。

這孩子……太不會照顧自己了。

就算要努力，也不能這樣透支啊。

他才十一二歲，正是長身體、打基礎的關鍵時期，這樣熬夜苦讀，精神高度緊繃，萬一影響發育，長不高了怎麼辦？

修仙之人雖然不純以體格論高低，但一副健康的體魄和充足的精神，對未來的修行之路也是至關重要的根基。

他伸出手，指尖拂過，那盞燃盡的靈光燭臺悄然熄滅。

然後，他彎下腰，動作儘量輕柔地將少年從書案前抱了起來。

入手的分量比想象中還要輕些。

謝不爭似乎被驚動，在顧雪衣懷裡不安地動了動，含煳地嘟囔了一聲“師尊……”，腦袋無意識地往顧雪衣頸窩處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唿吸間還帶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絲疲憊。

顧雪衣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心裡那點因為對方不愛惜身體而生的氣惱，又被更濃的憐惜取代。

他走到床邊，將謝不爭輕輕放下，拉過薄被仔細蓋好，又順手理了理少年額前有些汗溼的碎髮。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少年尚且稚嫩、卻已初顯俊秀輪廓的臉上。

顧雪衣站在床邊，靜靜看了一會兒。

他知道謝不爭的壓力來自哪裡，也知道這種壓力某種程度上能促使他更快成長。

但凡事過猶不及。

他得想個辦法，既不能讓謝不爭知道真相而崩潰，又要適當緩解他這種近乎偏執的追趕，還得保證他的身心健康……

這“養孩子”的工作，真是越來越有挑戰性了。

顧雪衣揉了揉眉心，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並順手布下一個小小的安神靜心陣法，希望能讓謝不爭睡得更安穩些。

他抬頭望向夜空，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

或許……該給謝不爭找點別的事做？

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或者，安排一些必須離開清冷峰、無法與狗蛋兒直接比較的歷練任務？

顧雪衣一邊思索著，一邊緩步走回自己的主殿。

看來，他這個師尊，不僅得教本事，還得兼職心理輔導員和健康監督員。

任重而道遠啊。

第33章 恰巧他願意

自從那次驚心動魄的時空穿梭歸來，顧雪衣對腦子裡這個時不時就掉鏈子、關鍵時刻靠不住、還有“裝人機”前科的系統，態度就冷淡了許多。

能不用就不用，能不搭理就不搭理，權當它是個偶爾會發出雜音的背景板。

【喂？喂？宿主，聽得到我說話嗎？】

系統的電子音今天似乎格外活潑，帶著點試探和小心翼翼，在他腦海裡響個不停。

顧雪衣正斜倚在軟榻上，手裡翻著一本從藏書閣隨手拿來的遊記，對系統的唿喚置若罔聞。

自從礦洞事件後，他深刻體會到“靠山山倒，靠系統系統跑”的真理，凡事還得靠自己。

【宿主？】

系統鍥而不捨。

【理理我呀，宿主？】

【聽不到嗎？是不是穿梭的後遺症還沒好？】

系統甚至開始自我懷疑。

顧雪衣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系統沉默了幾秒，似乎在醞釀什麼。然後，電子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我給你加錢！】

顧雪衣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但依舊沒吭聲。

系統：【……】

它似乎被顧雪衣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噎住了，過了好一會兒，電子音才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委屈響起：【你果然是故意的！】

顧雪衣終於合上書，在心中懶洋洋地回應：

“這不怪我。誰讓你們當初給我整出這麼大一個簍子。差點把我小命都搭進去，我沒找你們索賠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系統被懟得啞口無言，電子音都有些結巴：【我、我已經盡力在彌補了！剛、剛找高層開了緊急會議！他們同意再次啟動對原主‘顧雪衣’的靈魂回收程式！】

顧雪衣眉梢微挑，依舊不動聲色：“哦？這次能保證回收乾淨？不會再留個尾巴，或者過個千八百年又冒出來？”

系統語氣篤定：【這次是最高階別的‘淨靈回收協議’，由天道規則直接監督執行，保證萬無一失！】

顧雪衣不置可否：“那需要我做什麼？像上次一樣，再跟他打一架，把他打虛弱了你們再收？”

【不不不！】系統連忙否認，【不需要宿主正面衝突！高層給了這個——】

話音剛落，顧雪衣面前的空氣微微扭曲，一道柔和的白光閃過，書案上憑空出現了一支玉簪。

那玉簪通體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質地溫潤細膩，簪頭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含苞待放的雪蓮，花瓣層層疊疊，雕工極其精美，蓮心處還嵌著一顆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清光的不知名寶石。

整支簪子靈氣內蘊，光華流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與清冷峰氣息相合的冰寒道韻。

【宿主只要想辦法，將這簪送給原主，哄他……呃，勸他每日佩戴，最好是貼身攜帶。簪內的‘淨靈陣紋’會在他無意識中，潛移默化地滌盪、安撫他殘存執念中的戾氣和混亂，同時標記他的靈魂波動。半個月後，陣紋積蓄足夠力量，配合天道規則，就能將他安全、徹底、無痛地回收，絕對不會有任何殘留！】

顧雪衣看著桌上那支精緻得不似凡物的玉簪，又聽著系統那貼心的安排，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原來如此。”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你們也知道，他現在對我沒什麼防備，甚至可以說，對我言聽計從。所以，這背後捅刀子的髒活，就交給我來幹，是吧？”

系統似乎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反而順著杆子往上爬：【對呀對呀！宿主真聰明！原主現在對您態度特殊，由您來送這件禮物，他最不容易起疑，成功率最高！這可是為了維護世界線穩定，為了宿主您的任務能順利完成啊！】

顧雪衣沉默了片刻。

就在系統以為他終於被說服，準備再接再厲時……

顧雪衣清晰而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我不做。”

系統：【？？？】

【加錢！】

系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道。

“加錢也不做。”顧雪衣這次拒絕得更乾脆。

系統急了：【五千萬！不，八千萬！一個億！宿主，這真的是最後的機會了！回收原主，您的任務環境就安全了，也不用再擔心他哪天反悔對您不利啊！】

顧雪衣從軟榻上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拈起那支冰涼溫潤的玉簪，放在眼前端詳。

簪頭的雪蓮雕得確實精美，蓮心的寶石清光流轉，彷彿能滌盪人心。

可他知道，這裡面藏著的，是足以將那個剛剛找到一絲歸處、甚至顯得有些乖巧的靈魂，徹底抹除的東西。

【為什麼？】系統的電子音充滿了不解和焦急，【宿主，您難道不覺得原主留在身邊很危險嗎？他心思深沉，動機不明，而且他對謝不爭……】

“我覺得狗蛋兒人挺好的。”顧雪衣打斷它，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沒必要回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