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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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讓謝不爭去給狗蛋兒師弟收拾個房間出來。
一時間主殿內只剩下顧雪衣和狗蛋兩人。
顧雪衣走到書案前,看著那堆積如小山、散發著各色靈光的玉牒。
裡面是這一年多來累積的宗門事務通報、各峰往來文書、需要峰主批覆的申請、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會議記錄和任務簡報。
他當初穿過來,只想著養孩子,對這些繁瑣的宗門管理事務可謂一竅不通,也毫無興趣。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從書案上抱起那摞最高的、幾乎要擋住他視線的玉牒,然後走到一直安靜站在殿中、眼神裡帶著點看好戲意味的“狗蛋兒”面前。
“啪嗒”一聲。
他將那摞玉牒,直接塞進了“狗蛋兒”懷裡。
“狗蛋兒”顯然沒料到這一出,身體被玉牒的重量帶得晃了一下,趕緊抱穩。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這些散發著各種靈力波動和資訊的玉牒,又抬頭看向顧雪衣,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那慣常的“乖巧”笑容有些維持不住:
“師尊……這是什麼意思?”
顧雪衣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
“宗門的活,我不會幹。”
他指了指狗蛋兒懷裡的玉牒,“這是一年多積攢下來的,急需處理。還有後面陸續會送來的,我都會讓人直接送到你那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當了那麼久的清冷峰峰主,處理這些應該是手拿把掐吧?為師相信你。”
狗蛋兒抱著沉甸甸的玉牒,看著顧雪衣那一臉“終於找到接盤俠”的輕鬆表情,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剛想開口拒絕,或者至少討價還價一番,但看到顧雪衣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你敢不接試試”的威脅,再想到自己如今乖巧徒弟的人設……
狗蛋兒深吸一口氣,將那摞玉牒抱得更緊了些,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師尊有命,弟子自當盡力。”
————
回到宗門的第二日,聽說這次下山顧雪衣受了傷幾位長老來到了清冷峰前來慰問。
主殿內,幾位長老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落在了狗蛋兒臉上。
然後,他們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驚訝、疑惑、探究、恍然、八卦……
四長老性子最是直率火爆,看了又看,實在忍不住,第一個開口,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你什麼時候跟人生了個兒子?都這麼大了!藏得夠深啊!”
“噗——” 正在喝茶的顧雪衣差點嗆到。
他放下茶盞,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語氣無奈:“四長老慎言。沒有的事,純粹是……巧合。”
四長老明顯不信,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拍了拍顧雪衣的肩膀,沒察覺到顧雪衣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哎呀,沒事的,你又不是修無情道的,有個道侶留個子嗣,我們都理解的!放心,宗門規矩也沒說不讓嘛!只是這孩子天賦如此出眾,你早該帶回來好好培養。”
顧雪衣額角青筋跳動:“我說了,他不是……”
“好了好了。”
一向持重的大長老出來打圓場,捋著鬍鬚,目光在顧雪衣和狗蛋兒之間逡巡,沉吟道,“雪衣修行已逾千載,或許是當初凡界有親屬關係的人,其後代因血脈稀薄返祖,容貌相似,靈根相合,也是有可能的。”
這番說辭倒是合情合理,既解釋了容貌相似,又保全了顧雪衣的面子。
大長老隨即看向殿中的狗蛋兒,和藹地問道:“孩子,既入玄清宗,便是緣分,可曾測試過是何靈根?”
狗蛋兒聞言,也不多話,直接伸出手。
只見他修長的指尖,一縷精純剔透、散發著凜冽寒意的冰藍色靈力緩緩縈繞而出,如同最純淨的冰晶凝成的絲帶,靈動而內斂。
那靈力的純粹程度,一眼便看出與顧雪衣同出一源。
大長老:“……”
四長老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再次感嘆:“這真不是親生的嗎?!連靈力屬性都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你就別瞞著了吧?”
一旁向來寡言少語、只愛煉丹種藥的二長老,眼看氣氛又要跑偏,連忙乾笑著上前,試圖轉移話題:“哈哈,哈哈……那可真是太有緣分了。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啊?師伯幫你登記在弟子名冊上,以後就是玄清宗正式弟子了。”
狗蛋兒抬起那雙與顧雪衣極其相似、卻更顯年輕的眼眸,看著二長老,嘴角勾起一個純良無害的弧度,清晰而響亮地答道:
“回二長老,我叫狗蛋兒。”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二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四長老臉上的震驚慢慢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表情,他看看“狗蛋兒”,又看看一臉生無可戀的顧雪衣,最終點了點頭,用一種“我終於信了”的語氣說道:
“嗯……現在我信了,這的確不是他親生的。”
“你這個人,吹毛求疵,眼高於頂,難伺候得很。對自己的東西講究得要命,要是真有兒子,怎麼可能給取這種名字?絕對不可能。”
狗蛋兒聽到四長老對顧雪衣的評價,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他轉過頭,看向上座的顧雪衣,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和懵懂:
“哦?原來師尊在各位師伯眼中……是這樣的人嗎?弟子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呢?”
顧雪衣:“……”
他現在只想把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傢伙連同這個煽風點火的逆徒一起打包扔出清冷峰。
一直沒怎麼說話、存在感最低的三長老,眼看這話題越來越危險,顧峰主的臉色也越來越黑,趕緊輕咳一聲,站出來打圓場:
“那個……宗門器閣那邊好像還有點急事需要處理,我等就不多打擾師弟教導新徒了。告辭,告辭!”
說完,也不等顧雪衣回應,幾位長老互相遞了個眼色,默契地同時化作數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咻”地一下從殿門飛了出去,熘得比來時還快。
眨眼間,主殿內又只剩下師徒二人。
世界終於清靜了。
顧雪衣長長地、疲憊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比跟原主靈魂打了一架還累。
他抬眼,看向那個還站在殿中、一臉無辜的罪魁禍首,沒好氣地問道:
“怎麼樣?開心嗎?被當成我兒子了。”
狗蛋兒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眯眯地走上前幾步,語氣輕鬆坦然: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沒關係的,師尊。”
顧雪衣:“……”
他看著對方那張寫滿孝順和理解的臉,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很好。
你果然是懂怎麼讓人沉默的。
第32章 任重道遠啊
狗蛋兒正式拜入清冷峰後,帶來的最直觀、也最讓顧雪衣心情複雜的變化,並非峰內事務變得井井有條,而是謝不爭變得前所未有的努力,甚至可以說是……拼命。
這種努力,與之前為了贏得與秦明書的賭約的那種刻苦不同。
那是一種混合了強烈危機感、不甘心、以及某種連謝不爭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較勁。
一切都源於狗蛋兒那令人瞠目結舌的學習和領悟速度。
無論是顧雪衣講授的、玄清宗基礎心法,還是清冷峰傳承的幾套精妙劍法,甚至一些高階心法,狗蛋兒總是能一點就通,甚至舉一反三。
他演示出的冰系靈力,精純凝練得不像初學,運轉之間圓融如意,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劍招更是信手拈來,看似隨意,卻總能精準地擊中要害,隱隱透出一種返璞歸真的宗師氣度。
落在謝不爭眼中,這便是天賦上的絕對碾壓。
同樣都是師尊的弟子,憑什麼這個新來的、名字古怪的師弟,可以如此輕鬆地掌握那些自己需要反覆琢磨、刻苦練習才能勉強入門的東西?
是因為他年紀更小,靈根更純粹?
還是因為……師尊對他有特別的教導?
一種混合著忮忌、焦慮和不服輸的情緒,在謝不爭心底悄然滋長,並且迅速轉化為近乎自虐般的勤奮。
他起得比以往更早,睡得比以往更晚。
除了完成顧雪衣佈置的功課和必要的傳功堂學習,他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上。
練氣吐納,力求每一絲靈力都運轉到極致;演練劍法,一個基礎動作能重複千遍,直到手臂痠軟發抖也不停歇;研讀道經典籍,常常蹙眉苦思,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
顧雪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
他當然知道原因。
狗蛋兒哪裡是什麼天賦異稟的初學者?
那根本就是個修煉了一千四百年的老怪物,是曾經的天下第一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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