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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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心崖方向道韻未散,但那人影似乎已經不在原地。
就在他掠過一片覆雪竹林,準備轉向主殿後方查探時,前方小徑轉彎處,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然出現,不偏不倚,恰好攔在了他的去路上。
那是一名女修,穿著坐忘峰標誌性的月白鑲藍邊道袍,身姿高挑挺拔,氣質清冷出塵,眉眼如畫,卻覆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冰霜。
她周身靈力內斂而精純,顯然修為不低,且對無情道十分契合。
她看向顧雪衣,眼神平靜無波,既無山門前那位女弟子的狂熱,也無尋常修士見到“天下第一劍修”的敬畏或好奇,只有一種純粹的公事公辦的淡漠。
她微微頷首,聲音如同冰泉流過玉石:“在下坐忘峰首徒,靈瑤,見過顧峰主。”
顧雪衣心急如焚,但對方是坐忘峰大弟子,代表的是聞長老和坐忘峰的顏面,再生氣也不能失了禮數。
他強行按下焦躁,按下劍光,落在靈瑤面前數步之外,誅邪劍無聲懸浮於身側。
“靈瑤仙子。”顧雪衣拱手回禮,語氣盡量平和,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顧某冒昧來訪,實為尋人。方才問道鐘響,敲鐘者……乃是我那不省心的徒弟,不知仙子可知他現在何處?”
靈瑤的目光在顧雪衣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確認了他的身份和來意,然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峰主叫我靈瑤就好了,您既是尋那位道友,請隨我來。”
她知道狗蛋兒在哪兒!
顧雪衣心中一喜,立刻收斂周身凌厲劍氣,將誅邪收回,快步跟上了靈瑤。
兩人沿著清寂的覆雪石徑前行,靈瑤步履從容,聲音平淡地介紹著:“前方那口鐘,乃是家師一千年前,於坐忘之境有所悟時親手所立。鍾內蘊有家師一縷無情道韻,非心志純粹堅毅、道念通達透徹者,縱有移山倒海之力,亦難撼動分毫。令徒既能引動鐘鳴,想必是懷有極其堅定之信念。”
顧雪衣一邊聽,一邊心裡直打鼓。
堅定信念?
狗蛋兒能有什麼堅定信念支撐他來挑戰聞長老?
奪回天下第一的名頭?
不對啊,他現在連自己都打不過。
證明自己的實力?
那也該去挑戰劍修排行榜上的人啊!
找一個無情道的老怪物單挑,贏了能證明他劍法超群?
這邏輯說不通啊!
難道……這小子想改專業了?
不想當劍修,想轉修無情道?
這麼大的事,居然不先跟他這個師父商量一下?
哦不對,他自己就是原版劍修天花板,改專業好像也不用跟他商量……
但這也太突然了吧!
顧雪衣越想越覺得必須趕緊把人帶走,免得鬧出別的事。
他斟酌著開口,試圖給狗蛋兒的魯莽行為找個臺階下:
“靈瑤,我想這其中或許有些誤會。我那徒弟年紀尚輕,性子跳脫,許是未能完全理解貴峰叩心問道的規矩。他乃劍修,一身修為皆繫於劍道,怎會無緣無故挑戰貴峰聞長老?想必是誤打誤撞,或是……一時興起。顧某此來,正是想帶他回宗門好生管教,以免驚擾聞長老清修,也給貴峰添麻煩。”
他自覺這番說辭合情合理,既給了坐忘峰面子,也給了狗蛋兒一個體面的退場理由。
然而,他話音剛落……
“我沒誤解。”
一個清冽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磁性的嗓音,從前方的梅林深處傳來。
梅枝橫斜,積雪簌簌落下。
一道玄色身影,緩步自一株老梅後轉出,正是狗蛋兒。
他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玄衣,髮絲被風雪吹得有些凌亂,臉色在冰雪映襯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寒潭中投入了星子,直直地看向顧雪衣,語氣平靜而篤定:
“我就是來挑戰聞長老的。”
顧雪衣:“……”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這死孩子,怎麼就這麼強!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把這不懂事的徒弟拎到一邊教育一下。
他轉向靈瑤,再次微微頷首,語氣帶上幾分歉意和不容置疑:“靈瑤仙子,容我先與劣徒私下說幾句話。仙子若有要事,可先行。”
靈瑤的目光在顧雪衣和狗蛋兒之間轉了一圈,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點了點頭:“顧峰主請便。”
說完,她便如來時一般,悄然退入梅林深處,彷彿與風雪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顧雪衣一把抓住狗蛋兒的手腕,不由分說將他拽到一處更加僻靜、背風的巨石後面。
剛一站定,顧雪衣就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你到底想幹嘛?嫌命長是不是?!”
狗蛋兒任由他抓著,甚至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我想幹什麼?不是很明顯嗎?我要打敗他啊。”
“打敗他?!”顧雪衣簡直要被他的輕描淡寫氣笑了,“先不說你能不能打敗,就算你能,你一個劍修,跑去打敗無情道第一人,能證明什麼?證明你的劍能砍冰疙瘩砍得比較快?!”
“能證明我很厲害啊。”狗蛋兒理所當然地說,眼神清澈無比。
顧雪衣一噎,耐著性子試圖講道理:“你要證明自己厲害,就不能好好從劍修排行榜上找人挑戰?去跨專業挑戰算什麼?”
狗蛋兒眨了眨眼,語氣更加無辜:“那我不是打你沒打過嗎?”
顧雪衣:“……”
“所以你就來單挑無情道的?!”顧雪衣覺得自己的邏輯正在被這熊孩子帶進溝裡。
“對啊。”
狗蛋兒點頭,一臉“這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
“對你個頭!”顧雪衣終於忍不住,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你之前提到聞長老,不也是一副‘暫避鋒芒’、‘頗為忌憚’的態度嗎?怎麼,現在覺得自己又行了?你魂體還沒穩固,靈力恢復了幾成?就敢來摸老虎屁股?!”
狗蛋兒揉了揉被敲的額頭,撇了撇嘴,看向顧雪衣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委屈?還有一絲被小瞧了的不滿。
“師尊,”他認真地說,甚至帶了點控訴的意味,“你對我的實力,好像有點誤解。”
“誤解?”顧雪衣挑眉,“什麼誤解?”
狗蛋兒挺了挺尚且單薄的胸膛,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牙癢癢的自信:
“我只是暫時打不過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剩下的,我基本都能三七開。”
顧雪衣愣了一下:“他三你七?”
心想這小子雖然欠揍,但對自己的實力認知倒是很清醒,知道聞長老不好對付,只敢說三七開。
然而,狗蛋兒卻緩緩搖了搖頭,看著顧雪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少年人銳氣的弧度:
“不。”
“是我三劍……”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顧雪衣眼前晃了晃,語氣輕快,彷彿在說今晚吃什麼。
“……戳他七個窟窿。”
顧雪衣:“……”
他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張寫滿“我是認真的”的年輕臉龐,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或者……該擔心這孩子是不是魂體不穩導致腦子也出了點問題?
三劍戳七個窟窿?
聞長老?
無情道第一人?
顧雪衣默默抬頭,望了望坐忘峰鉛灰色的天空,和依舊紛紛揚揚的大雪。
他開始認真思考,現在把這小混蛋打暈直接扛回清冷峰,還來不來得及。
第39章 高階經驗包
由於坐忘峰之主聞長老尚在閉關之中,即使敲了鍾,也需按規矩等候。
坐忘峰傳下話來,十日後,待聞長老出關,再行安排挑戰事宜。
於是,原本只是送個信的簡單任務,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師徒三人齊齊滯留坐忘峰的局面。
第二日清晨,風雪稍歇。
顧雪衣在主殿客院外的石亭中,見到了剛剛醒來、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和困惑的謝不爭。
顧雪衣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壞了,按照謝不爭平時那謹慎過頭的性子,昨晚那麼大的動靜,他怎麼可能不被驚醒?
可看他現在這樣子,顯然是一覺睡到大天亮,對昨晚的風波一無所知。
他肯定要猜到自己昨晚對他下了昏睡訣了。
果然,謝不爭走到顧雪衣面前,行完禮後,抬起清澈的眼眸,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
“師尊昨夜便已抵達坐忘峰,為何不喚醒徒兒呢?”
果然是發現了!雖然可能不確定是顧雪衣動的手,但肯定察覺到了異常。
顧雪衣面上不動聲色,輕咳一聲,語氣溫和中帶著關切:“為師見你連日趕路,眉宇間倦色難掩。修行之道,張弛有度,一味苦熬反而事倍功半。昨夜鐘聲雖響,但與你任務無關,便想讓你好生休息,養足精神。是為師考慮不周,未曾提前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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