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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解釋了為何不叫他,又點明是為了他身體著想,還主動攬了個“考慮不周”的小錯。

謝不爭聽後,眼中那絲探究果然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關懷的暖意。

他垂下眼睫,乖巧地應道:“原來如此。是徒兒疏忽,讓師尊擔心了,多謝師尊體恤。”

看著大徒弟這副懂事又信任自己的模樣,顧雪衣心裡那點因為暗中動手腳而產生的愧疚感,瞬間被“吾徒甚慰”的滿足感取代。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拍謝不爭的頭頂,語氣更加柔和:“嗯,知道就好。往後也要學會自己調節,莫要一味逞強。”

“是,師尊。”

謝不爭感受著師尊掌心傳來的溫度,耳尖微微泛紅。

就在這時,狗蛋兒不知從哪個角落晃悠了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腳步頓了頓,眼神在顧雪衣放在謝不爭頭頂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師尊早,師兄早啊!”

謝不爭臉上的暖意收斂了些,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點了點頭:“師弟。”

顧雪衣收回手,看向狗蛋兒,想起他昨晚的豪言壯語,心情又複雜起來。

謝不爭顯然也聽說了訊息,他看向狗蛋兒,語氣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疑惑:“聽聞師弟要挑戰坐忘峰的聞長老?”

狗蛋兒揚了揚下巴,一臉“那是自然”的表情,甚至還帶著點炫耀的意味看向顧雪衣:“對啊!等我打贏了,定給師尊好好長一回面子。”

謝不爭聞言,抿了抿唇,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再抬起時,眼中那份不服輸的火焰再次燃起,他看向顧雪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師尊,弟子雖然如今修為尚淺,遠不及師弟……但請師尊相信,給弟子十年時間。弟子定當勤修不輟,屆時必不會讓師尊失望,也能挑戰聞長老,為師尊爭光!”

顧雪衣聽得心頭一跳,差點被口水嗆到。

好傢伙!

一個說三劍要戳人家七個窟窿,另一個說十年後就能打贏無情道第一人……

你們倆是把聞長老當成什麼了?

高階經驗包嗎?

還帶預約排隊的?

不愧是未來的龍傲天男主,這口氣,這自信……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吐槽欲,拍了拍謝不爭的肩膀,語氣嚴肅中帶著告誡:“你有此心,為師甚慰。但修煉之道,最忌好高騖遠,急躁冒進。腳踏實地,循序漸進,方是正途。至於你……”

他瞥了一眼旁邊看戲的狗蛋兒,沒好氣道,“你師弟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真把自己折騰沒了,為師也懶得管。”

狗蛋兒:“……”

他撇了撇嘴,但因為有謝不爭在場,倒是識趣地沒有像往常那樣頂嘴,只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一副“師尊你好無情”但又不敢說的委屈樣。

這份省心讓顧雪衣稍微舒坦了點。

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穿過薄霧與殘雪,朝著石亭走來。

正是坐忘峰大弟子靈瑤。

她今日換了一身更為正式些的道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容顏清麗絕俗,卻依舊籠罩著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寒氣息。

顧雪衣見她過來,想起謝不爭還不認識,便主動介紹道:“不爭,這位是坐忘峰的大師姐,靈瑤仙子,亦是聞長老的首徒。靈瑤仙子,這是小徒謝不爭。”

謝不爭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姿態恭謹地行禮:“玄清宗清冷峰弟子謝不爭,見過靈瑤師姐。”

狗蛋兒在一旁,卻是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切。”

聲音不大,但在場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顧雪衣眉頭一皺,瞪向他:“行禮。”

狗蛋兒這才不情不願地、敷衍地拱了拱手,拖長了調子:“見——過——師——姐——”

靈瑤彷彿沒聽到他那聲不屑的“切”和敷衍的態度,神色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漠。

她先是向顧雪衣微微頷首:“顧峰主。”

然後才對謝不爭還了半禮:“謝師弟。”

至於狗蛋兒,她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直接無視了。

她轉向顧雪衣,聲音平穩無波,帶著公式化的客套:“顧峰主親臨坐忘峰,本是幸事。然家師閉關未出,坐忘峰歷來只有一脈傳承,上下事務如今皆由晚輩暫為打理,若有招待不周、怠慢失禮之處,還望峰主海涵。”

這番話既表明了聞長老不在、她主事的態度,又點明瞭坐忘峰人丁單薄、規矩特殊的現狀,說得滴水不漏。

顧雪衣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客氣回道:“靈瑤言重了。是顧某攜徒冒昧打擾,擾了貴峰清靜。仙子安排周到,何來不周之處?靈瑤不必介懷。”

靈瑤不再多言,只是示意身後跟隨的兩名低階女弟子上前。

她們手中捧著食盒,裡面是坐忘峰特製的、清淡卻蘊含靈氣的早膳點心,還有一壺熱氣嫋嫋的雪頂靈茶。

“峰主與兩位師弟請用些粗茶淡飯。峰內簡陋,若有其他需要,可隨時告知巡值弟子。”

靈瑤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再次行禮,帶著人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覆雪的迴廊盡頭,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石亭中,師徒三人圍坐在冰冷的石桌旁。點心精緻,茶香清冽,但氣氛卻有些微妙。

十日……顧雪衣拿起一塊晶瑩剔透的冰糖糕,心中盤算。

這十天,可得把這小混蛋看緊了。

第40章 大戰,一觸即發

十日時間,在坐忘峰終年不變的風雪與清寂中,悄然流逝。

這十天裡,顧雪衣幾乎是寸步不離地盯著狗蛋兒。

倒不是怕他跑了,而是怕他又搞出什麼麼蛾子,或者突然想不開去做什麼危險準備。

然而,狗蛋兒的表現卻出奇地安分。

他最喜歡的就是對著坐忘峰千年不化的冰雪發呆,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對於即將到來的、在旁人看來簡直是蚍蜉撼樹般的挑戰,他臉上看不出一絲緊張、忐忑或興奮,平靜得就像明天只是要去後山砍棵柴。

明日,便是聞長老預定出關的日子。

傍晚,顧雪衣終究是沒忍住,在狗蛋兒又一次對著窗外雪景發呆時,走到他身邊,狀似隨意地問:

“明天就要上擂臺了,真不需要為師給你渡些靈力過去?”

狗蛋兒聞言轉過頭,那雙黑沉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幽深。

他看著顧雪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卻異常堅定:

“師尊,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他看著“狗蛋兒”那張年輕卻寫滿執拗的臉,知道再勸無用,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那……祝你好運。”

語氣裡,是連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複雜。

有這個曾經的天下第一,即便跌落谷底,不知明日綻放出怎樣令人意想不到的光芒。

————

第二日,天色未明,坐忘峰主殿前的問道臺四周,已悄然聚集了不少身影。

除了坐忘峰本身的弟子,還有一些訊息靈通、或是恰好在附近執行任務的其他宗門修士,甚至有幾道隱晦而強大的神識在高空若隱若現。

顧雪衣帶著謝不爭,在靈瑤的安排下,坐在了離擂臺最近、視野最佳的看臺位置。

謝不爭神色凝重,目光緊緊盯著空蕩蕩的擂臺,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顧雪衣表面平靜,實則神識早已覆蓋全場,密切關注著一切動靜。

辰時三刻。

坐忘峰深處,那終年籠罩在主殿上空的、彷彿連時間都能凍結的沉凝道韻,忽然如同冰層開裂般,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緊接著,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問道臺的正中央。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甚至有些古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舊道袍,身形瘦削,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周身沒有任何懾人的氣勢,沒有靈力外溢的光華,甚至連唿吸都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彷彿與腳下這座古老的石臺、與周圍萬古的冰雪、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

無情道第一人——聞道。

他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出關之後,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客套、甚至眼神交流。

彷彿眼前即將到來的挑戰,與山間一片雪落、石上一縷苔生,並無本質區別。

他只是抬起那雙空洞得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和情緒的眸子,掃了一眼臺下某個方向,正是狗蛋兒所在之處。

然後,便不再有任何動作,如同亙古以來便矗立在此的一尊石像,等待著挑戰者的登場。

這份極致的淡漠與無情,比任何囂張的氣焰都更讓人感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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