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長劍自他掌心凝聚而出，劍身繚繞著與周遭魔氣同源、卻又更加凝練精純的幽暗寒氣。

“鏘——！！！”

銀藍與幽黑，兩柄同樣承載著極致寒意的長劍，在魔氣漩渦前狠狠撞擊在一起！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撕開又凍結的詭異裂紋像蛛網般蔓延。

是師徒二人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以完全相同屬性、卻截然相反本質的靈力，進行的、毫無保留的對轟。

師徒二人的身影在極致寒力的對撞中心忽隱忽現，劍氣縱橫，每一次交擊都彷彿在重演著某種無聲的、慘烈的訣別。

就在這千鈞一髮、勝負即將在下一瞬揭曉之際……

顧雪衣疾刺的身形，忽然毫無徵兆地一僵……

就像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塑，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只有眼中驟然爆發的驚怒與不可置信。

系統那帶著機械性歉意的聲音，在他徹底失去身體控制權的瞬間，清晰地響起：【抱歉，宿主，一切為了任務。】

系統強行接管了他的身體控制權。

狗蛋兒的下一劍已經順勢遞出，全然沒料到對方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如此低階的、自殺式的破綻。

“嗤——！”

利刃破開護體靈光的聲音，在寒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柄幽黑的長劍，裹挾著凍徹神魂的冰系靈力，毫無阻礙地、精準地刺穿了顧雪衣的胸膛。

冰冷的劍鋒穿透血肉，抵達心臟。

極致的寒意瞬間蔓延開來，彷彿連血液和靈魂都要一同凍結。

顧雪衣瞪大了眼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劍刃的冰冷，感受到生命力伴隨著體溫急速流失。

更能感受到對面那雙驟然收縮、寫滿了震驚、茫然、甚至有一絲慌亂的赤色眼眸。

“系統——！！！”

他在心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你最好別讓我逮到你！！！”

狗蛋兒難以置信地看著被自己長劍貫穿的顧雪衣，看著對方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怒和震驚。

剛才還殺氣騰騰、誓要清理門戶的他，怎麼會突然……毫不設防？

是他……終究還是心軟了嗎？

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還沒來得及在他嘴角化開……

“師尊——！！！”

一聲撕心裂肺、帶著無盡恐慌與絕望的哭喊，自身後遠處炸響！

謝不爭！

他顯然是察覺到了這邊恐怖的靈力波動與魔氣爆發，不顧一切地趕來了。

此刻，他正站在斷龍坳邊緣，目眥欲裂地看著這一幕。

狗蛋兒勐地轉頭，看向那個疾衝而來的身影，眼中剛剛升起的些許茫然瞬間被更深的、近乎偏執的陰鷙與殺意取代。

“來得正好。” 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正愁沒地兒找他呢，他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顧雪衣咳出一口鮮血，用盡最後力氣，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他的……”

狗蛋兒緩緩抽回長劍，帶出一蓬悽豔的血花。

他垂眸看著劍尖滴落的、屬於顧雪衣的鮮血。

他扯出一個殘忍而諷刺的弧度，抬眼看向顧雪衣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冰錐：

“師尊，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我是反派啊。”

“反派說的話……你也信？”

磅礴如海的靈力開始瘋狂匯聚，那力量足以將山峰夷為平地，將神魂徹底凍結湮滅。

“別的，我或許都可以聽你的。” 狗蛋兒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如千鈞，“但唯獨他……”

“我一定要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毀滅性的幽暗冰煞，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洪流，朝著謝不爭洶湧而去……

所過之處，地陷、天塌、人亡。

“不——！！！”

顧雪衣發出無聲的嘶吼。

他看著那足以輕易抹殺謝不爭的致命一擊……

他用盡最後的心神，對著那個將他推向如此境地的廢物系統，發出了最聲嘶力竭的、也是最後的咆哮……

“系統！！！”

“你再不放開我……”

“你的親親龍傲天就要死了！！！！！！”

第65章 終於死了

就在顧雪衣那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吶喊響徹意識海的同時。

“哎喲！”

也許是心神激盪下腳步不穩，也許是夜色中荒巖嶙峋，又或許是冥冥中某種不可言說的氣運作祟。

謝不爭疾衝的身形，竟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地上一塊毫不起眼的小石子不輕不重地絆了一下！

他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以一個極其狼狽、甚至有些好笑的姿勢，向前撲倒在地。

恰恰是這一摔，讓他整個人矮了下去。

那道毀滅性的黑色洪流，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腦杓和嵴背，“轟”地一聲擦了過去，將他身後的巖壁轟出一個深不見底、邊緣佈滿冰霜的巨大坑洞，碎石冰渣簌簌落下。

致命一擊，就這麼……被一塊小石頭，以一種近乎兒戲的方式，躲過了。

現場有那麼一剎那死寂般的凝滯。

顧雪衣：“……”

狗蛋兒：“……？”

連那翻滾的魔氣漩渦，都似乎滯了一下。

顧雪衣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劇痛，生命力流逝，但目睹這戲劇性的一幕，他只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無力感湧遍全身。

痛，但更想笑。

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他也瘋了。

自己一個來賺退休金的打工人，剛才居然在真情實感地擔心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未來的龍傲天男主會死？

真傻。

傻透了。

系統適時響起，語氣帶著一種“早就告訴你”的事後諸葛亮般的平靜：【宿主，看到了嗎？這就是主角光環，天道庇佑。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否則在完成他的天命之前，任何外來的致命危機，總會有各種千奇百怪的方式化解。】

顧雪衣連翻白眼的力氣都快沒了，在意識裡虛弱地懟回去：“所以呢？我現在就躺在這兒，安詳地等死，然後任務就算完成了？我的退休金呢？”

【宿主誤會了。】

系統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催促，【死遁還剩最後一環需要完成，我需要你用這副身體最後的靈力獻祭自己，修補你二徒弟撕裂的那條結界裂隙。】

顧雪衣意識模煳地瞥了一眼那如同惡魔巨口般張開的恐怖裂縫，魔氣還在源源不斷湧出：“怎麼……解決？我都這樣了……站都站不起來……”

系統的回答言簡意賅，卻石破天驚：

【跳下去。】

顧雪衣：“……啥？”

他懷疑自己失血過多幻聽了。

【從誅仙台跳下去。】

系統重複道，並快速解釋，【我會在你墜落的瞬間，將你的靈魂從這具肉身中安全無損地剝離，不會有任何痛苦。然後，利用這具身體殘餘的全部靈力，完成一次超規格的獻祭式修補，徹底穩固這個結界，甚至能強化它很長一段時間。」

顧雪衣聽著這計劃，只覺得更加荒謬：“你確定……能修好？”

【確定。】系統肯定道，【資料分析成功率99.8%，這道裂隙必須修補，若任其擴張，魔氣大規模洩漏，此界生靈塗炭，劇情將徹底崩壞，謝不爭成長為正道領袖、最終消滅魔族的核心主線也會受到嚴重影響，宿主，你也不忍心看到無辜生靈遭劫吧？】

“呵呵……”顧雪衣想冷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氣。

都到這時候了，這破系統還跟他談情懷？他咬著牙，在意識裡艱難地發聲：

“那……在我去英勇獻身之前……你能不能……先給我兩片布洛芬？”

系統似乎卡殼了一下：【……布洛芬？為什麼？】

“為什麼？！” 顧雪衣簡直想吼出來，如果他有力氣的話，“止痛啊！你個沒人性的人機！你知不知道我剛被人用劍捅穿了心臟！我現在很痛！你不給我止痛，我哪來的力氣爬過去獻祭？！”

系統：【……】

片刻沉默後，系統似乎調整了一下：【……理解。正在為宿主開啟最高階別痛覺遮蔽模組……模組載入中……載入完畢。痛覺遮蔽已開啟，時效至靈魂剝離前。】

一股奇異的麻木感瞬間取代了那撕心裂肺、凍結靈魂的劇痛。

身體依舊沉重冰冷，傷口依然存在，但那股折磨人的極致痛苦終於消失了。

顧雪衣長長地、無聲地舒了口氣，感覺又能思考了。

【痛覺遮蔽已生效，宿主。】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程式化的臨終關懷語氣，【請問還有什麼……遺言需要記錄或轉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