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爭握著糖葫蘆的手微微收緊，聲音在煙花的爆鳴與街市的喧鬧中，他輕聲說：

“很美，和師尊一起看的煙花……很美。”

第63章 死遁倒計時

之後幾日，顧雪衣按部就班地修復著結界裂隙。

他並不急於求成，每日只耗費部分靈力，徐徐圖之，倒也悠閒。

第九日傍晚，那道暗紫色的空間傷疤終於癒合得只剩下一道淺淺的、幾乎不再滲漏魔氣的痕跡。

顧雪衣滿意地收手，感受著自身消耗不小的靈力，決定今日到此為止，明日再行最後的加固，便可功成身返。

他正欲轉身離開這荒蕪的斷龍坳，返回別館好好休息一番，一個熟悉卻讓他略感意外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師尊。”

顧雪衣腳步一頓，回頭。

暮色四合，荒蕪的山坳光線昏暗。

一身玄衣的狗蛋兒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數丈之外，身影幾乎與漸濃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不似平日那般總是帶著三分戲嚯、三分憊懶。

“狗蛋兒？” 顧雪衣有些訝異，“你怎麼來了？是看到我留的信，自己找過來的？”

他記得自己只在清冷峰留了信，並未提及具體方位，這小子倒是機靈。

狗蛋兒朝他走近幾步，目光掃過那道即將癒合的裂隙，語氣平靜無波：“剩下這點收尾，不如讓弟子代勞吧，師尊辛苦了。”

顧雪衣失笑，擺了擺手：“不用，有始有終嘛。我好不容易親自管一次宗門外務，總不好都推給你，再說，這都快弄完了。”

狗蛋兒沉默了片刻，沒有像往常那樣貧嘴，只是道：“弟子看師尊氣色，應是靈力損耗不小。剩下的交給我便是，師尊還是快回去歇息吧。”

顧雪衣聽著他這過分懂事的勸慰，心中那絲異樣感更濃了。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狗蛋兒，總覺得眼前這徒弟，雖然相貌衣著無差，但周身氣場似乎有些……說不出的凝滯和陌生。

“你今日……怎麼有點奇怪？”

他微微蹙眉問道。

狗蛋兒又向前走了兩步，離顧雪衣更近了些，臉上甚至擠出一個很淡的笑容：“師尊多慮了，我還是我。只是看師尊勞累，心疼罷了，快回去吧，此處風大，魔氣殘留，對您恢復不利。”

顧雪衣被他勸得有些鬆動，又用靈力試探了一番，發現確實是狗蛋兒無疑。

看了一眼那確實只剩一點尾巴的裂隙，想著狗蛋兒修為不弱，處理這點收尾應當無礙，便點了點頭：“好吧，那便辛苦你了，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

“弟子將這裂隙徹底封好便回。” 狗蛋兒答得很快，語氣肯定，“師尊先走一步。”

顧雪衣不疑有他，甚至開了個玩笑：“你會修補這個嗎？”

狗蛋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有些模煳：“當然會啊，師尊忘了？過去幾年，宗門上下大小事務，多半是弟子在處理。這處結界裂隙，中間幾次小的波動，也都是弟子奉命前來修補的，論起對這裂隙特性的熟悉和修補手法，弟子或許比師尊……更熟練些。”

顧雪衣恍然。

是了，自己是個甩手掌櫃，狗蛋兒又熱愛接任務，這些瑣事自然落在他頭上。

“原來如此，” 他拍了拍狗蛋兒的肩膀，“那交給你我就更放心了，你修好，我明日便不用再跑一趟了。”

“嗯，” 狗蛋兒點頭，聲音低沉，“師尊快回去吧。”

顧雪衣不再多言，轉身御風而起，朝著別館方向飛去。

不知為何，心頭有點隱約的不安。

————

夜漸深。

別館東廂院內，顧雪衣本已熟睡。

連日修復結界雖不算艱難，卻也頗耗心神。

然而，睡到半夜，他毫無徵兆地勐然驚醒，心跳如擂鼓，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彷彿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失控。

他披衣起身，靈力運轉，神識掃過整個別館，謝不爭在隔壁房間氣息平穩，似在入定。

但……狗蛋兒呢？

他快步走出院子，喚來值夜的吳管事詢問。

“狗蛋兒？回峰主，我並未見到您那位二徒弟回來啊。”

吳管事一臉茫然。

顧雪衣的心勐地一沉。

他沒回來？！

從斷龍坳到別館，以狗蛋兒的腳程，早該到了！除非……

夜間的斷龍坳，比白日更加陰森可怖。

魔氣似乎比傍晚時濃郁了數倍，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暴戾的意念，瘋狂地衝擊著顧雪衣的護體靈光。

當他趕到裂隙所在之處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那道本已近乎癒合的裂隙，此刻竟被一股難以想象的狂暴力量硬生生撕開。

它不再是尺許寬的傷疤，而是變成了一道橫亙在山坳之中、足有十數丈長、數丈寬的、如同獰笑巨口般的恐怖空間裂縫。

這些魔氣並未完全散逸，而是在裂縫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凝聚，形成了一個龐大無比、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

而狗蛋兒，就站在這裂隙散逸邪惡魔氣前，站在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前方。

他背對著顧雪衣，玄衣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身後的魔氣漩渦彷彿成了他披風的延伸，又像是為他加冕的、充滿不祥的王座背景。

那漩渦中逸散的絲絲黑氣，如有生命般纏繞在他的衣角、髮梢，卻並未傷害他分毫，反而顯得無比馴服。

似乎是感應到了顧雪衣的到來，狗蛋兒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熟悉的嬉笑怒罵，也沒有了傍晚時分那種刻意的平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顧雪衣從未見過的、近乎空洞的漠然，以及眼底深處那一點幽暗如鬼火、瘋狂躍動的赤色。

師徒二人隔著肆虐的魔氣與令人絕望的空間裂口對視。

就在這死寂般凝固的瞬間，顧雪衣腦海中，那遲到了許久的、滋啦作響的電流聲終於急促地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與崩潰感：

【宿、宿主！緊急警報！最高優先順序！我、我剛從總部調取到隱藏劇情線資料分析完畢，這處結界裂隙過去幾十年間數次的異常波動和損傷……根本不是什麼自然損耗！】

【是人為！是你二徒弟，他這些年來，一直在暗中破壞、削弱這道結界！這次所謂的異動，也是他刻意製造的，目的就是為了引動更大規模的魔氣，或者有別的圖謀！結果沒想到你正好接了任務過來，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是反派！是潛伏在你身邊最大的反派BOSS啊宿主！！！】

系統的電子音因為過度激動和恐懼而尖銳變調。

顧雪衣聽著這一連串爆炸性的資訊，看著眼前這魔氣滔天、宛如滅世魔頭降臨的場景，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乾澀而冰冷：

“……你可真會挑時候。”

“再晚來一秒鐘……”

他望著對面那在魔氣漩渦映襯下、身影越發顯得詭異而強大的徒弟，一字一句，近乎喃喃：

“……反派都該自爆了。”

第64章 你的親親龍傲天要死了！！！！

“誅邪！”

顧雪衣一聲厲喝，清越的劍鳴撕裂魔氣的唿嘯。

他的本命靈劍應聲而出，懸停身側，劍身流轉著與主人冰靈根同源的、純粹而凜冽的銀藍色光暈，寒氣四溢，將周圍翻湧的魔氣都逼退了幾分。

他對著腦海中那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廢物系統冷笑一聲：“反正你是廢物這件事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早習慣了。”

“現在，清理門戶要緊。”

【宿主！別衝動啊！】

系統尖叫。

“什麼意思？”

顧雪衣劍指前方之人，殺意已決。

【你不覺得他很合適嗎？讓他當殺死你，幫你死遁的人。你不覺得這現成的身份、實力、動機，都再合適不過了嗎？！】

系統語速飛快。

“合適個屁！” 顧雪衣怒極反笑，“就算最終要死在他手裡，老子也得先揍得他滿地找牙！想讓我站著不動受死？做夢！”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振，誅邪劍尖爆發出璀璨光華，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銀藍閃電，朝著那道立於魔氣漩渦前的玄色身影疾刺而去。

狗蛋兒似乎沒料到顧雪衣在得知他的目的後，第一反應不是驚懼質問，不是試圖挽回，而是如此乾脆、決絕、不留餘地的……殺招。

他眼中那點幽暗的赤芒劇烈跳動了一下，閃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混雜著愕然、痛楚與更深沉的瘋狂的複雜情緒。

但僅僅是一瞬。

面對那直取要害、挾帶著師尊冰冷怒意的劍鋒，他幾乎本能地、也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