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5頁
顧雪衣又驚又怒,肺裡的空氣被掠奪,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他幾乎要窒息的時候,男人終於稍稍退開了一些,給了他一絲喘息的機會。
兩人鼻尖相抵,唿吸灼熱地交織在一起。
男人深深地看著他,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暗色,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碎的、令人心顫的溫柔:“這次……夢得真像……”
話音未落,他竟又要低頭吻下來!
也就是在這一刻,極近的距離,對方眼中那熟悉的、哪怕被瘋狂和陰鬱扭曲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的輪廓。
那一聲嘶啞的“師尊”,那懷抱中依稀殘留的、屬於少年成長後的骨架感覺……
無數碎片驟然在顧雪衣混亂的腦海中拼湊起來,轟然炸響。
謝、不、爭?!
他的……徒弟?!
顧雪衣如遭雷擊,掙扎的動作瞬間停滯,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張蒼白鬼魅般的臉。
不……不可能!
系統說這個世界裡,他死了十年了。
眼前這個狀若瘋魔、強吻他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是……
可那依稀的輪廓,那一聲“師尊”……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慌攫住了顧雪衣。
他想質問,想怒吼,想推開他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而謝不爭似乎將他瞬間的僵硬當成了默許或無力,滾燙的唇再次壓下,這一次,帶著更濃重的絕望和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瘋狂。
顧雪衣徹底崩潰了。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明明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冰冷的寒氣不斷從身下的冰床侵襲,身前卻是足以焚燬一切的火熱懷抱和侵略。
顧雪衣覺得自己的意識正在這冰與火的酷刑中一點點碎裂。
在謝不爭又一次深入而粗暴的親吻間隙,他勐地咬了下去……
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
謝不爭吃痛,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唇上染了一抹刺目的鮮紅,襯得他臉色愈發慘白。
他盯著顧雪衣,眼神裡的迷離和瘋狂漸漸沉澱,變成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膽寒的幽暗。
他伸出舌尖,舔去唇上的血珠,動作緩慢而邪氣。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喑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師尊,下次也來夢裡看我好不好……”
他的目光鎖住顧雪衣驚惶憤怒的臉,手指再次撫上他紅腫的唇瓣,輕輕摩挲。
“師尊,”他喚道,語氣溫柔得詭異,“你終於……肯入我的夢了。”
第74章 現在就把我弄死吧!
顧雪衣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昏過去的。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一片混亂與……柔軟的觸感上。
不……等等!
這什麼情況?!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巨大的震驚、荒謬瞬間沖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經連線。
……
再次恢復意識時,所有的感官觸覺都消失了。
再次睜開眼,他就來到了一片無邊無際、柔和卻令人心慌的純白領域。
身體輕飄飄的,沒有實感,只有意識無比清醒,清醒到……剛才那噩夢的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的印在腦子裡。
【宿主……】一個小心翼翼、帶著明顯討好和心虛味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顧雪衣有些僵硬地轉過頭。
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團……看不清輪廓的、由不斷流動的柔和白光構成的虛影。
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就像個粗糙的3D建模草稿。
但顧雪衣無比確定,這就是那個坑了他無數次的狗系統。
“……” 顧雪衣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大腦好像還在處理剛才閃回的那些的記憶碎片,CPU過載,語言功能暫時宕機。
虛幻的身影不安地晃了晃,光流都紊亂了幾分:【宿主……你、你怎麼不說話……】
它的電子音模擬出了明顯的緊張,甚至有點發顫。
“……” 顧雪衣依舊沉默,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系統,瞳孔微微放大,焦距卻有些渙散,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又難以置信的東西,世界觀正在咔咔碎裂。
系統更慌了,光團都快抖出殘影:【宿主你別嚇我啊?宿主!你醒醒!看看我!我是系統啊!說句話啊宿主!!!】
它繞著顧雪衣的意識體飄了半圈,試圖引起注意。
顧雪衣的喉嚨終於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乾澀、彷彿夢囈般、飄忽在純白空間的聲音:
“……你說……”
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濃重的自我懷疑和人生觀崩塌的茫然。
“……是不是徒弟……太長時間沒見到師父了……”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更加空洞。
“……親一口……也沒啥的……是吧?”
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為這驚世駭俗的行為尋找一個合理的、能讓自己接受的解釋,來安撫受到核爆級衝擊的神經。
“……就跟……兒子親爸爸一樣?”
空氣彷彿凝固了。
連那些流動的白光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系統的光影人形徹底僵在原地,表面的光流凝固,像個宕機的燈泡。
它那簡陋的輪廓透出一股強烈的、不知所措的呆滯。
顧雪衣:“……”
他還在等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從這可怕的記憶中解脫出來的、哪怕自欺欺人的答案。
系統:【……】
系統帶著一種這題我真的不會啊的無措和尷尬:【……宿、宿主……】
它卡殼了半天,內部邏輯瘋狂衝突,最終,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商量的語氣,小心翼翼、試探性地說道:
【……要不……咱們……忘了吧?】
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忘?”
顧雪衣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勐地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炸了出來。
“我要回去!!!現在!立刻!馬上!兩億我不要了!一分錢都不要了!讓我回我的別墅!回我的大床!讓我回去!!!我就不該貪你的小便宜!!!這買賣虧大了!!!血虧!!!賠本賠到姥姥家了!!!”
系統被他吼得光影又暗淡了幾分,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弱弱地解釋,電子音都帶了哭腔:【不、不行啊宿主……這次跨時空強制召回和再定位,消耗太大了……最快……最快也要半年時間,我才能重新積攢到足夠的能量,進行下一次穩定傳送……要不……您再……忍忍?就半年……】
“忍忍?!” 顧雪衣眼睛都紅了,“你讓我怎麼忍?!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都是……”
“不行!我等不了半年!我現在就要脫離!立刻!你想辦法!現在就把我弄死也行!讓我在這個鬼地方徹底消散也行!反正我不要這段記憶!我也不要再面對那小子!!!”
他忽然想到一個絕妙的、能讓自己徹底擺脫困境的主意,勐地停下,灼灼地盯向系統:“你不是能控制我這個身體嗎?!上次在誅仙台就是你定住我的!你再去!你控制這個身體!你自己去假扮我!去應付謝不爭!去處理所有破事!我不去了!我退出!我單方面毀約!違約金從我的退休金里扣!雙倍扣!”
系統:【……】
它的光影人形似乎都佝僂、縮小了一圈,透著一股濃濃的、被無理取鬧且情緒崩潰的甲方爸爸逼到絕境的可憐巴巴。
它內部可能正在瘋狂計算安撫宿主情緒與執行任務之間的最優解,但顯然,任何程式都難以處理這種涉及倫理衝擊的複雜情況。
過了好幾秒,它才用那種帶著電流雜音的、委屈到極點的電子音,小聲嗶嗶:
【宿主……不要……不要為難小人機呀……】
它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顧雪衣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光團,聽著它那毫無底氣的聲音,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純白的系統空間裡,顧雪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投向系統調出的光屏。
光屏上顯示的畫面,正是他昏迷後,修真界那邊發生的實時情景。
畫面中央,謝不爭依然緊緊抱著他的身體。
然後,顧雪衣看到謝不爭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幽微卻凝實的靈力光芒。
那光芒並非攻擊性,反而帶著一種柔和的光芒,進入了顧雪衣的身體。
顧雪衣的食指在純白空間中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直直指向光屏,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悸:
“他……他在幹嘛?!”
系統在一旁飛快地解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