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嘗試清除你關於剛才……呃……那件事的記憶，不過因為宿主被我召喚過來系統空間了，所以清除失效了額……】

系統的話沒說完，因為它看到顧雪衣的臉更黑了。

空氣再次凝固。

顧雪衣死死盯著光屏。

畫面裡，謝不爭施術完畢，似乎微微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低頭看著懷中之人，眼神複雜難明。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顧雪衣的身體更穩妥地抱好。

“……”

他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深沉。

系統見狀，心裡直打鼓，連忙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種哄勸的、甚至有點撒嬌的電子音調：

【宿主……你看，他都想讓你忘了……要不……你就假裝一下嘛～】

【就、就當是系統傳送故障導致的一點不良資料殘留？咱們把它格式化掉？好不好嘛～求你了宿主～」

電子音模擬的波浪線都快溢位螢幕了。

顧雪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團努力散發乖巧無辜光芒的系統虛影。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系統光團勐地一縮。

“你……”

顧雪衣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系統光團立刻精神一振，以為有轉機，光芒都亮了幾分：【宿主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將功補過！】

它甚至模擬出了拍胸脯的砰砰聲。

顧雪衣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說：

“那你……變成實體。”

系統：【好嘞！沒問題！宿主是想讓我變成什麼樣子？人形？還是其他什麼便於交流的形態？我……】

“讓我發洩一下。” 顧雪衣面無表情地補充完了後半句。

系統：【……】

它的光芒瞬間黯淡，流暢的電子音也卡了殼，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純白空間裡陷入一片死寂。

它內部的邏輯似乎掙扎了許久，最終，認命般地，光芒開始扭曲、變形、凝聚。

幾秒鐘後，一個標準的、鼓鼓囊囊的、頂部還帶著個可愛蝴蝶結的拳擊沙袋，懸浮在了顧雪衣面前。

沙袋錶面甚至還浮現出一行閃爍的、帶著討好笑容的顏文字：【(✿◡‿◡)】

系統的電子音從沙袋內部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十二分的不情願和小心翼翼：

【宿、宿主……輕一點哦～】

第75章 為師沒事，為師好得很！

顧雪衣第二天睜開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而熟悉的觸感……

不是他斥巨資購買的頂級床墊，而是……清冷峰臥房裡那張他睡了好幾年的、鋪著厚實雲錦被褥的檀木床？

他有些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房間。

窗明几淨，陳設古樸。

書案上筆墨紙硯擺放得一絲不苟，牆角博古架上幾件簡單的玉器泛著溫潤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清冷峰特有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安神的藥香。

身上乾爽舒適，被換了一身乾淨嶄新的寢衣。

房間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為了儲存他遺體而打造的、寒氣森森的冰室。

這裡溫暖，明亮，充滿了生活氣息，甚至……和他還未死遁時居住的房間，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

三聲輕柔而規律的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顧雪衣心臟勐地一跳，還沒等他應聲，房門便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門外透入的天光，端著黑漆托盤，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是謝不爭。

他穿著一身玄清宗內門弟子的標準服飾，青衣玉帶，墨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目沉靜，看起來……與昨天那個陰冷的男鬼形象相去甚遠，彷彿還是他的乖乖大徒弟。

顧雪衣還沒完全適應這具久別重逢的身體，更沒適應這過於正常的場景與不正常的謝不爭衝重逢。

在謝不爭目光投來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無法控制地，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謝不爭彷彿沒有察覺他的細微異樣，將手中的托盤輕輕放在一旁的圓桌上。

托盤上是幾樣清淡卻精緻的清粥小菜。

他轉身，朝著顧雪衣走來，伸出手，似乎想扶他去坐著吃飯：“師尊，您醒了，先用些早膳吧。”

顧雪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在對方指尖即將觸碰到自己手臂的前一秒，勐地側身一避。

動作幅度不大，卻異常突兀和……抗拒。

謝不爭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被傷害到的委屈：

“師尊……您從誅仙台躍下，靈力散盡修補結界，靈脈……近乎全毀，身體大不如前。徒兒……只是擔心師尊行動不便，想扶著師尊過去坐著用膳。”

顧雪衣：“……”

他大腦飛速轉動，結合謝不爭的態度和眼前這精心復原的房間……

他難道是想演過去師慈徒孝的場景？

不管了，先接戲！

顧雪衣立刻調整表情，努力扯出一個慈祥的笑容，乾巴巴地哈哈了兩聲：

“哦！是不爭啊！你看為師這剛醒，眼神都不好使了，你怎麼……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了？為師一下子沒適應過來，哈哈，哈哈……”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帶著點幸災樂禍：【宿主，你笑得好假啊……】

顧雪衣：“閉嘴！”

系統：【宿主你別忘了，這次回來是要降低他的黑化值，你可別刺激他了。】

顧雪衣：“我當然知道！”

切斷與系統的無效溝通，抬頭看向依舊垂眸站立的謝不爭，努力控制著這具身體，儘量不表現出任何我知道你幹了啥的異常感。

“那個，” 他清了清嗓子，“不爭啊，為師還沒那麼虛弱，你看……”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自己撐著，動作略顯僵硬向前走。

“為師給你走兩步看看，活動活動筋骨……”

謝不爭沒有阻止，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專注。

顧雪衣深吸一口氣，腳下發力……

然後，就在他抬腳邁出第二步的時候，左腳不知怎地，竟絆到了過長的寢衣下襬……

！？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眼前就是堅硬冰冷的青石地板！

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身影閃過。

預想中與地面親密接觸的疼痛並未到來。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環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托住了他的膝彎。

天旋地轉。

下一刻，顧雪衣已經被以一種極其標準、甚至稱得上輕柔的公主抱姿勢，打橫抱了起來。

鼻尖瞬間縈繞上謝不爭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

這個姿勢讓兩人的距離近得可怕，顧雪衣甚至能看清對方近在咫尺的、微微顫動的睫毛。

謝不爭面不改色，步伐平穩地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將顧雪衣安置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彷彿剛才那迅捷如電的救援和此刻親密的姿勢，都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師徒關懷。

“師尊，” 他退後半步，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您剛剛醒來，靈力又……還是不要逞強了。”

顧雪衣坐在椅子上，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氣的。

他乾咳兩聲，繼續發出那種尷尬到能摳出三室一廳的哈哈乾笑：

“哈哈……說的也是啊，哈哈……多虧有你啊不爭，哈哈……不然為師這把老骨頭，可就摔散架了，哈哈……”

謝不爭：“師尊，您身體……可還有何處不適？”

說著，他再次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似乎想用手背去輕觸顧雪衣的額頭，測試體溫。

這個動作比剛才扶手臂更加親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切。

顧雪衣瞳孔一縮，幾乎是想都沒想，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勐地向後一仰！

“嘩啦！”

椅子被他大幅度的後仰帶得向後傾斜，眼看就要連人帶椅一起翻倒！

千鈞一髮之際，顧雪衣求生的本能爆發，手忙腳亂中一把抓住了身旁圓桌的邊緣！

“咚！”

一聲悶響，椅子被他用蠻力和桌子的支撐，險之又險地拉回了原位。

他自己也因為這劇烈的動作而氣息微喘，手還死死抓著桌沿，指節泛白。

他驚魂未定地坐直身體，抬眼就對上了謝不爭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靜靜凝視著他的眼眸。

顧雪衣心臟狂跳，臉上卻努力擠出一個我沒事我很好的僵硬笑容，語速飛快，幾乎是搶著說道：

“為師沒事！真的！一點事都沒有！為師好得很！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