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3頁
狗蛋兒破開結界的手法粗暴而直接,彷彿那層層精妙的禁制在他面前不過是脆弱的琉璃。
“咔嚓”一聲輕響,並非來自實物,而是空間結構被強行扭曲、撕裂的細微哀鳴。
籠罩清冷峰幻境的光幕如同被打碎的鏡面,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然後譁然消散,露出外面真實魔界的陰冷天空和嶙峋怪石。
顧雪衣看著外面截然不同的、充滿不祥氣息的世界,深吸一口氣,在寧歡的攙扶下,也小心翼翼地站上了飛劍。
寧歡緊隨其後,動作倒是利落得很。
御劍破空而起,三人朝著寧歡提供的、據說可能找到謝不爭線索的某個方向飛去。
飛劍上,氣氛沉默得詭異。
狗蛋兒負手立在最前端,玄衣獵獵,背影挺拔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彷彿一座移動的冰山。
寧歡偷偷拉了拉顧雪衣的衣袖,湊到他耳邊,用近乎氣聲的音量,開始了她的採訪:
“誒,顧峰主,你們師徒倆……到底怎麼回事啊?”
她眼神在狗蛋兒冷漠的背影和顧雪衣緊繃的側臉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求知慾,“上次在攬月閣見你們,關係不還挺挺正常的嗎?怎麼這次見面,跟仇人似的?你好像特別不想見他?”
顧雪衣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你知不知道,我死過一回?”
寧歡點頭如搗蒜,眼中八卦之火更旺:“知道啊!修真界誰不知道清冷峰顧峰主為修補結界,英勇犧牲,魂燈都滅了!這我能不知道嗎?”
顧雪衣微微側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狗蛋兒的背影,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就是他殺的。”
“啊?!”
寧歡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驚唿出聲。
她看看顧雪衣,又難以置信地看向狗蛋兒那冷硬的背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震驚。
顧雪衣以為她終於知道怕了,冷笑一聲:“現在知道害怕了?晚了!誰讓你把他叫來的。”
然而,寧歡的震驚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她那雙大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興奮的光芒。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了她的小本本,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急切:
“快!快說說!他為什麼要殺你?!那天誅仙台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有什麼愛恨糾葛?!因愛生恨?!還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細節!我要每一個細節!”
她完全忘記了害怕兩個字怎麼寫,滿腦子都是“驚天大瓜”、“虐戀反轉”、“師徒相殘”的勁爆素材。
顧雪衣:“……”
他沒好氣地反問:“你們都不知道嗎?那天誅仙台的事?”
寧歡一邊飛速記錄著二徒弟弒師這個關鍵資訊,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知道什麼呀?那日你死在誅仙台,是你的大徒弟謝不爭把你的……呃,屍身帶回去的。他只對外宣稱,是魔界破壞結界伺機入侵,師尊您為修補結界,力戰魔頭,最終以身殉道,魂飛魄散。玄清宗檢視了您的魂燈,確實熄滅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所以,全修真界都知道您是為大義犧牲的英雄,玄清宗還給您辦了風風光光的葬禮呢。”
顧雪衣聽得眉頭緊鎖:“那我為什麼醒來後人在魔界?還有那個跟清冷峰一模一樣的院子又是怎麼回事?”
“哎呀,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顧峰主!”
寧歡不依不饒,筆差點戳到顧雪衣臉上,“你們師徒究竟為何反目?!他為什麼要殺你?!這背後到底有什麼隱情?!”
顧雪衣被她追問得煩了,抬手擋開她的筆,語氣有些不耐:“那你問他啊,我怎麼知道他幹嘛突然發瘋要殺我!”
說起這個他就來氣,他也想知道狗蛋兒究竟為何那麼恨謝不爭。
寧歡順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狗蛋兒那冰冷挺拔、彷彿自帶閒人勿近力場的背影。
八卦之魂在求生本能面前激烈鬥爭了三秒鐘,最終,她還是縮了縮脖子,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和本子。
她小聲嘟囔:“那……那還是算了吧。我……我以後慢慢找謝不爭套話好了。”
顧雪衣看她終於消停了,這才繼續追問:“現在,回答我的問題,不然,一會兒要是謝不爭生氣了,我可不會救你。”
寧歡撇撇嘴:“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生氣?”
她似乎對謝不爭的脾氣還挺有信心。
顧雪衣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她:“你都帶著我這個殺師仇人來見我了,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生氣?你是覺得他脾氣太好,還是覺得我死了他無所謂?”
寧歡被他說得一噎,想了想謝不爭那偏執到變態的佔有欲和對師尊的重視程度,終於老實了一點。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好吧,告訴你。”
“你葬禮當天,儀式還沒結束呢,你的兩個徒弟,就裡應外合,劫走了你的屍身。”
“他們什麼都沒解釋,帶著你的身體,直接遁入魔界,從此不知所蹤。”
“玄清宗和正道各派又驚又怒,但魔界環境複雜,他們倆修為又高,還配合默契,根本追查不到具體下落。”
“至於那個院子,當然是謝不爭弄出來的。他可是花了很大心思,幾乎把整個魔宮寶庫裡適合的材料都搬空了,就為了給你還原一個家。”
顧雪衣消化著這些資訊,心中疑竇更多。
他以為他們兩個已經是水火不容的關係了,沒想到還能合作嗎?
他看著寧歡,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他一直很疑惑的問題:“那你呢?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魔界?還似乎……跟他們都挺熟?我記得我們之前,只有過一面之緣。”
凡間攬月閣那次,寧歡雖然表現怪異,但並無深交。
她憑什麼能在魔界混得開,還能比狗蛋兒更先得知他醒過來的訊息。
寧歡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小本本,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神秘和狡黠的笑容:
“這個嘛……也是秘密。”
第85章 客棧
狗蛋兒載著三人,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寧歡指著前面的城鎮說道:“前面就是洛城,根據我打聽到的訊息,謝不爭就在這附近。”
狗蛋兒沒有直接飛入城中,而是在距離洛城還有一段距離的一處荒涼山坡上緩緩降落。
飛劍停穩,他率先踏下,玄色衣襬在微風中拂動。
寧歡扶著顧雪衣也下了飛劍。
就在這時,狗蛋兒轉過身,面對著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地開口:
“剩下的路,你們自己走吧。”
寧歡一愣,脫口而出:“啊?你不陪你師尊一起去嗎?萬一路上有危險,或者……謝不爭那邊……”
狗蛋兒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
“別告訴謝不爭師尊見過我,這樣,你可能會死得沒那麼慘。”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寧歡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寧歡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反駁:“他……謝不爭脾氣那麼不好嗎?這麼多年我都沒看出來啊?”
在她印象裡,謝不爭雖然偏執冷峻,但對師尊那是千依百順,對她這個軍師也算客氣,怎麼到了狗蛋兒嘴裡,就成了會讓人死得很慘的恐怖存在?
狗蛋兒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愚蠢的問題,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用他那特有的、帶著譏誚和冷漠的語氣說道:
“你腦子壞了就去看大夫,我不負責治腦子。”
寧歡:“……”
她被噎得說不出話,但看著狗蛋兒那張不好惹的臉,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吧,這位爺更不好惹。
狗蛋兒不再理會寧歡,他的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的顧雪衣。
顧雪衣也正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戒備,有不解,還有一絲殘留的、對那一劍的憤怒。
兩人對視了片刻。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狗蛋兒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有些猶豫。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避開顧雪衣的視線,看向不遠處荒蕪的地面,用比剛才更加低沉、更加彆扭的聲音,開口說道:
“我以後……”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不會殺你了。”
顧雪衣:“???”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
這算哪門子話?
不會殺他了?
這話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然而,他腦海裡,系統的電子音已經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尖叫:
【宿主!他、他這是在……道歉嗎?!還是在威脅你?肯定是威脅你吧!他肯定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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