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4頁
顧雪衣在意識裡沒好氣地跟系統吐槽:“這感覺,特別像以前在老家,那些不太靠譜的媒婆給人介紹物件。”
系統:【???】
這跳躍性是不是有點大?
顧雪衣繼續吐槽:“媒婆要是介紹了個條件不太好、或者風評有點問題的,比如,比如說是個……殺過人的……你猜媒婆會怎麼跟相親的姑娘說?”
系統:【……怎麼說?】
顧雪衣模仿著那種誇張又帶著點“你賺到了”的語氣,在意識裡說道:
“媒婆就會拍著胸脯保證:姑娘你放心!他現在都不殺人了!你看我,剛才跟他一起坐車過來的,一路上他都沒動我一根手指頭!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系統:【……】
還沒等顧雪衣繼續跟系統吐槽,狗蛋兒不自在地開口:“走了。”
狗蛋兒最後丟下這兩個字,不等顧雪衣和寧歡有任何反應,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幽暗的遁光,眨眼間消失在天際,速度快得驚人,彷彿多停留一刻都會讓他渾身不適。
留下顧雪衣和寧歡站在荒涼的山坡上,面面相覷。
————
在寧歡的指引下,顧雪衣終於來到了洛城中一處看起來相對規整、門口掛著紅燈籠的客棧前。
客棧牌匾上的字跡模煳不清,散發著陳舊與陰冷的氣息,進出的客人也多是些修行之人。
大家基本都是來尋找機緣的,只要有地方住就不錯了,所以這個破爛的客棧能夠經營至今。
站在客棧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前,一路都顯得興致勃勃、甚至有些亢奮的寧歡,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她臉上那慣常的、彷彿永遠在看戲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猶豫和一絲後知後覺的緊張。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顧雪衣的衣袖,眼神飄忽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帶著點商量的語氣對顧雪衣說:
“那個……顧峰主,我突然想起還有點急事沒辦……要不,我也……先走一步?你自己進去?”
她越想越覺得狗蛋兒臨走前那句不是單純的威脅。
以謝不爭對師尊那偏執到變態的佔有欲和控制慾,知道是她慫恿師尊離家出走……
寧歡打了個寒顫,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謝不爭凍成冰雕然後敲碎的畫面。
顧雪衣側頭看她,有些驚訝:“你還會害怕啊?”
這一路上,寧歡的表現可完全跟害怕兩個字不沾邊,充滿了搞事的熱情和八卦的狂熱。
“哎呀,此一時彼一時嘛!你那位二徒弟的話你也聽到了!謝不爭發起火來,恐怕比他還嚇人!我可不想成為你們師徒恩怨的炮灰!”
“顧峰主,一會兒無論如何,你都要幫我求情啊!我還如此貌美如花,正是創作的大好年華,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種地方啊!”
她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狀,眼中淚光閃閃,試圖博取同情。
顧雪衣看著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他嘆了口氣,語氣平淡地說:
“我儘量吧。”
聽到顧雪衣這沒什麼底氣的回答,寧歡的心更涼了半截。
她看了看緊閉的客棧大門,又看了看遠處陰沉的天空,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對第一手素材的渴望,似乎還是壓過了對危險的恐懼。
她一咬牙,跺了跺腳:
“算了!來都來了!死不死的又不好說,拼了!”
她給自己打氣,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叩響了客棧那扇沉重的木門。
“吱呀——”
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一個面容枯藁、眼神陰鷙的夥計探出頭來,用嘶啞的聲音問:“找誰?”
寧歡連忙報上謝不爭的名號。
夥計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然後說道:“等著。”
夥計丟下兩個字,砰地關上門。
沒過多久,門再次開啟,這次開得更大了些。
夥計側身讓開,語氣依舊冷漠:“跟我來。”
顧雪衣和寧歡對視一眼,跟著夥計走進了客棧。
夥計帶著他們穿過昏暗的走廊,來到後院一處相對獨立的小樓前。
“就是這裡。” 夥計說完,便轉身匆匆離去。
寧歡也緊張地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顧雪衣身後縮了縮。
顧雪衣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敲響了房門。
敲擊聲在寂靜的後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顧雪衣和寧歡又等了幾秒。
就在顧雪衣準備再敲一次的時候……
“吱……”
房門,從裡面被無聲地拉開了。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謝不爭站在那裡,沒有穿弟子服,一身黑衣顯得更加挺拔。
他的視線掃過顧雪衣的身上,確認他沒事後,將視線落在了顧雪衣身後、正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寧歡身上。
那目光,驟然轉冷。
如同極地寒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後院。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
寧歡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第86章 熟人
顧雪衣拉過還在散發寒氣的謝不爭,上下打量了一番。
從頭到腳,從衣襬到袖口,從髮梢到指尖。
確定沒有血跡,沒有傷口,氣息平穩,靈力充沛,這才把懸了一路的心放回肚子裡,緊接著湧上來的就是後怕。
“你沒受傷?沒出事?為何不送信回去?”
謝不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顧雪衣的肩膀,落在門外那個正努力把自己縮成鵪鶉、恨不得當場隱身的寧歡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溫和有禮,堪稱春風拂面,卻讓寧歡的寒毛從後腦杓一直炸到尾椎骨。
“寧姑娘,” 謝不爭語氣輕柔,彷彿只是在問候一位久別的故友,“我沒傳信回去嗎?”
寧歡躡手躡腳往後退了半步,乾笑了兩聲,聲音虛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哈、哈哈……趕了這麼久的路,好、好累啊……我的房間在哪裡?我要去休息了,我真的很累了……”
“左邊第二間。” 謝不爭抬手,彬彬有禮地為她指明瞭方向,笑容不變,“寧姑娘先去休息。等安頓好師尊,明日謝某有些事想向姑娘請教一二。”
“不用了吧!” 寧歡脫口而出,求生欲瞬間拉滿,“我明天、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真的!特別重要!火燒眉毛!”
“那就今晚。” 謝不爭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夜深人靜,正好談心。”
寧歡的臉徹底垮了。
她絕望地轉向顧雪衣,眼神裡寫滿了“救命”兩個大字:“顧峰主!今晚您有事嗎?我覺得您一個人睡不安全!我想跟您睡一間房!我可以打地鋪!我還會講睡前故事!”
顧雪衣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謝不爭已經往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顧雪衣和寧歡之間,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遮在了身後。
他看著門外的寧歡,笑得愈發和煦,眼底卻毫無溫度。
“寧姑娘,” 他輕聲道,“還不回去嗎?”
寧歡:“……”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看了看謝不爭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又看了看從謝不爭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滿臉寫著“我盡力了”的顧雪衣。
然後她認命地閉上了嘴,不情不願、一步三回頭地朝著左邊第二間房挪去,背影寫滿了死定了的悲壯。
顧雪衣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想起自己剛才在門口答應過要儘量救她,忍不住探出腦袋,對著寧歡的背影安慰道:
“沒事的,不爭性格很好的,他不會為難你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幫你說他!”
寧歡的背影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顧雪衣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彷彿在說:您閉嘴吧,您越說我死得越快。
然後她被謝不爭一個眼神掃過,立刻縮回脖子,灰熘熘地鑽進了左邊第二間房,“砰”地關上了門。
走廊裡終於安靜下來。
謝不爭轉過身,面向顧雪衣。
他臉上那副讓寧歡心驚膽戰的笑容已經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師尊,” 他輕聲開口,聲音比剛才和寧歡說話時柔軟了不知多少倍,“您怎麼會過來的?您身體還沒恢復,靈脈也未修復,畢竟是魔界,太危險了。”
他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有真切的擔心和後怕。
顧雪衣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那點氣消了大半。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
“我那日見你一直沒來。寧歡說你為了幫我恢復靈脈,孤身去幽熒寒淵尋九轉蘊靈蕈,本來說好一日便歸。我就想著……等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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