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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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幾聲遙遠的嘶吼從深淵深處傳來,分不清是風聲還是什麼活物的叫聲。
他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久到林琳的唿吸已經變得均勻,久到靈瑤的眉頭完全舒展開來,他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腰間。
那裡掛著一個儲物袋。
很舊了。
可謝不爭看著它,眼神卻柔和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撫過那磨損的絲絛。
指尖觸碰到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某種遙遠的溫度。
師尊現在在做什麼?
睡了嗎?
還是在擔心他們呢?
第92章 黑霧
狗蛋兒這幾天一直都在院子裡藏著,顧雪衣也懶得管他了。
雖然狗蛋兒的態度還是那麼奇怪,明明說是來保護的,卻從不靠近,也不主動說話,就那麼遠遠地待著,像個盡職盡責卻又彆扭至極的暗衛。
但顧雪衣能感覺到,他確實……不會再傷害自己了。
那雙曾經在誅仙台上充滿殺意的眼睛,如今看向他時,雖然依舊複雜難懂,卻沒有了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至於寧歡……
顧雪衣也不知道謝不爭那夜到底把她怎麼了,這段時間都繞著顧雪衣走。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顧雪衣每日早起,用過周琦他們準備的早膳,就坐在院子裡,攤開那幅幽熒寒淵的地圖,用手指沿著那些標註好的路線慢慢移動。
第一天,他們應該剛過第一道禁制。
第二天,應該已經繞過冰棘叢了。
第三天,三道禁制,如果順利的話……
今天已經是第四日了。
顧雪衣的手指停在地圖上一個用紅圈標出的位置,那是此行的目的地。
若是快的話,今夜他們就該到了。
甚至可能,已經見到了那個傳聞中的上古神獸。
玄燼。
顧雪衣盯著那個名字,腦海裡浮現出系統給的那些情報。
玄燼,幽熒寒淵的守護者。
據說自上古仙魔大戰之後便沉睡於此,守護著寒淵深處那株九轉蘊靈蕈。
無數闖入者中,只有極少數人見過它的真容,或者說,見過它的一部分。
情報裡只有幾行模煳的描述:
目擊者稱,見到一隻巨大的利爪,覆滿玄色鱗甲,從寒淵深處探出,旋即隱沒於霧氣之中。
有倖存者言,在寒淵深處陷入幻境,夢見此生最渴望之事,醒來時已在寒淵之外。
……
顧雪衣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轉頭問系統:“系統,是不是只要能到寒淵腹地就算安全了?那個神獸是不是不會傷人?”
系統的電子音很快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宿主,你沒聽說過倖存者偏差嗎?】
顧雪衣愣了一下。
【那些能活著出來的人,當然會說它不傷人,因為他們就是被不傷的那一批。至於那些見識過它兇殘一面的,可能都已經沒法開口了。】
顧雪衣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卷邊的獸皮。
所以謝不爭他們現在,可能已經站在了那隻上古神獸的領地邊緣。
可能正面對著那片能讓人陷入美夢的霧氣。
可能……
他不敢往下想了。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一點點收緊。
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枚一直貼身放著的玉符。
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那人殘留的氣息。
謝不爭說,無論多遠,捏碎它,他就會回來。
要不捏碎吧,讓他回來。
可如果他困在寒淵深處,困在那片能讓人忘記一切的霧氣裡,他還能感知到這枚玉符的召喚嗎?
顧雪衣不知道。
他只能坐在院子裡,望著地圖上那個越來越近的紅圈,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他們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
院角那棵靈植下,狗蛋兒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眼睛盯向了門口的方向。
院門的門縫中,忽然蔓延開黑色的霧氣。
那霧氣與尋常魔氣截然不同,更加濃稠,更加冰冷,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從門縫裡一點點擠進來。
所過之處,青石地磚上凝結出細密的黑色冰霜,連月光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顧雪衣毫無察覺。
他依舊坐在窗邊,藉著燭光看著那幅攤開的地圖,手指停在圓圈的位置。
靈脈盡斷後,他對靈力波動的感知降到了凡人水準。
“鏘!”
一道凌厲的劍光劃破夜色,玄色長劍裹挾著凜冽寒氣,精準地釘入院門正中央。
劍身沒入門框三寸,劍柄還在微微震顫。
那蔓延的黑霧彷彿被燙到一般,勐地收縮了一瞬,隨即更加瘋狂地湧動起來,卻再也無法越過長劍半步。
狗蛋兒的身影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出現在院中。
他雙手翻飛,結印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指尖傾瀉而出,如同一道道絲線,以那柄釘在門口的長劍為起點,向四面八方飛速蔓延。
封!
眨眼之間,一道銀白色結界拔地而起,將整個院子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
黑霧撞在結界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卻無論如何也穿透不了那層看似纖薄的光幕。
狗蛋兒落地,面色冷峻。
他沒有回頭,只是朝身後某個方向厲聲喝道:
“寧歡,還不快去!”
院子另一邊的窗戶“砰”地推開,一道身影幾乎是滾出來的。
寧歡連鞋都沒穿好,一手攥著她那本從不離身的小本子,一手提著裙襬,跌跌撞撞地衝向顧雪衣的房間。
“砰——!”
房門被撞開的瞬間,顧雪衣正低頭看地圖。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地圖差點掉在地上。
寧歡頭髮披散,手中握著……
一支筆?
不,那分明是一支法器。
一支通體瑩白的巨大玉筆,筆桿上流轉著淡淡的靈光,筆尖的毫毛泛著冷光。
寧歡雙手握著這支筆,擋在顧雪衣身前,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顧雪衣愣了一瞬,隨即意識到不對。
“怎麼了?”
寧歡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窗戶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
“你看窗戶外。”
顧雪衣順著她的目光轉頭。
透過半開的窗欞,他看見了院子裡的景象……
月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從院門的方向蔓延開來,像一片活著的黑暗,正在吞噬一切。
一道銀白色的光幕將整個院子籠罩其中,像一隻倒扣的碗,將那片黑暗死死擋在外面。
光幕的邊緣,黑霧瘋狂地湧動、撞擊、腐蝕,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看似纖薄的光芒。
光幕的起點,是釘在院門口的那柄玄色長劍。
顧雪衣看著院中那道玄色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那片翻湧的黑霧。
“這是什麼東西?”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魔族的?”
寧歡搖頭,握筆的手沒有絲毫鬆懈:“不是。我在魔域待了十年,沒見過這東西。”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猜……它是從幽熒寒淵跑出來的。”
顧雪衣勐地轉頭看她。
“寒淵?”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說……”
“謝不爭他們應該已經找到九轉蘊靈蕈了。”寧歡打斷他,語氣篤定得近乎冷酷,“只有觸動了寒淵深處的東西,才會驚動他……”
他?
顧雪衣知道她說的是誰。
玄燼。
那個傳聞中無人見過全貌、無人知曉善惡、只活在隻言片語裡的上古神獸。
他怎麼會跑出來?
他為什麼要來這裡?
他找的是誰?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噼開他的腦海……
找的是他。
謝不爭觸動了它守護的東西,它找不到謝不爭,就來找謝不爭最在乎的人報復。
所以來找他。
顧雪衣的指尖微微發顫,但他沒有讓自己陷入恐懼。
他閉上眼,在心裡喚道:
“系統。”
【在。】電子音幾乎是立刻響起。
“寒淵的東西怎麼能跑出來?它不是被鎮壓在那裡的嗎?”
【玄燼只是守護獸,不是被鎮壓的邪祟。它是上古時期與天地立契,自願守護那株九轉蘊靈蕈的。從規則上說,它隨時可以自由進出幽熒寒淵,只是它沉睡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這一點。】
顧雪衣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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