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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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衣:“……”
他臉上保持著平靜的笑容,心裡卻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顧雪衣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馬車上狗蛋兒看他的眼神。
那複雜的、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狗蛋兒一定發現了。
那他為什麼不戳穿?
他在等什麼?
顧雪衣腦子裡轉得飛快,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廝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告退!”
說完,一熘煙跑沒了影。
顧雪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推開了房門。
……
這是一間不大但很整潔的房間。
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青瓷的茶壺茶杯,旁邊還有一個細頸花瓶,裡面插著一枝不知名的白花,開得素雅安靜,窗邊是一張書案,上面擺著筆墨紙硯。
顧雪衣的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
這間屋子,處處透著原主的審美。
和他一樣。
都喜歡素雅乾淨的東西。
顧雪衣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溫的,帶著淡淡的花香。
他端著茶杯,望向窗外。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喧鬧聲,大概是街市上的煙火氣。
近處是安靜的庭院,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系統去打探情報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狗蛋兒進宮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他一個人待在這間小屋裡,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
顧雪衣喝了口茶,嘆了口氣。
算了。
先等著吧。
反正已經比死牢強了。
至於人設崩了的問題……
狗蛋兒發現了又能怎樣?
戳穿他?
顧雪衣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擔心了。
窗外,夜色漸濃。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等待著。
不知道這個夢,到底要把他引向何方。
第100章 過往
三皇子從宮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他回來時,顧雪衣正靠在窗邊發呆,手裡那杯茶早就涼透了,他也沒換。
敲門聲響起。
“顧大人,”小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殿下回府了,可要小的去通報一聲?”
“時間太晚了。”
顧雪衣打斷了他,聲音溫和,語氣體貼:
“殿下奔波一日,想必也累了。讓他好生歇息吧,我明日再去拜見。”
門外的小廝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小的這就去回稟殿下。”
腳步聲遠去。
顧雪衣依舊靠在窗邊,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
他其實不是真的體貼。
他只是想等等系統。
白天崩人設那一下,他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要是明天再見狗蛋兒,再崩一次,他可不一定還能矇混過關。
最好等系統回來,多瞭解一些原主的情況,至少知道這人平時說話什麼腔調、待人什麼態度,別一開口就露餡。
他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
涼的。
他也沒在意,就著涼茶繼續等。
……
系統是在天快亮的時候回來的。
那時顧雪衣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迷迷煳煳間,腦海裡忽然炸開一道熟悉的電子音:
【宿主!我回來了!】
顧雪衣勐地驚醒,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桌沿,腦子有一瞬間的混沌。
我在哪兒?我是誰?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然後他想起來了。
“你終於回來了!打探到什麼沒有?”
系統的電子音帶著一絲邀功的得意:【當然!我出馬,還能空手而歸?】
它頓了頓,開始一五一十地匯報:
【這具身體的名字,和宿主一樣,也叫顧雪衣。】
顧雪衣點點頭。這個他知道。
【身份嘛……】系統的聲音拉長了一點,【本朝最年輕的探花郎。】
探花?
顧雪衣愣了一下。
科舉考試的第三名,那確實很厲害了。
【考中探花之後,原主很快就被安排進了翰林院,後來因為才學出眾,被選去給各位皇子講課。】
給皇子講課?
那不就是……皇子們的老師?
怪不得狗蛋兒喊他先生。
【不止是三皇子,連太子都是他的學生,如今他的官職是,太子太傅。】
顧雪衣:“……”
太子太傅。
太子的老師。
他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別人對原主的評價是“脾氣大、動不動罵人打人”了。
教皇子讀書的老師,能不兇嗎?
那幫天之驕子,不兇一點誰聽你的?
【那他這次為什麼入獄?】顧雪衣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系統的聲音變得正經了些:
【是因為替一位好友求情,被連累了。】
【那位好友是一位將軍,姓沈,叫沈錚。不久前,有人告發他投敵叛國,證據確鑿,皇帝震怒,判了滿門抄斬。】
【原主站出來替他求情,說沈將軍為人忠義,絕不可能叛國,就算證據確鑿也一定有苦衷,求皇帝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
顧雪衣沉默了一瞬。
滿門抄斬的案子,替人求情。
怪不得皇帝會生氣。
“然後呢?”
【然後皇帝就更生氣了,當場就判了原主一個包庇逆臣、藐視君上的罪名,打入死牢,秋後問斬。】
顧雪衣想起死牢裡那碗餿飯,打了個寒顫。
“所以原主其實沒犯什麼大錯,”他總結道,“只是站錯了隊,說錯了話?”
【差不多,也正是因為原主本身沒犯什麼重罪,而且確實才學出眾、名聲在外,所以三皇子才能去求情,把人從死牢裡撈出來,改成暫留府中聽候發落。】
顧雪衣點點頭,表示理解。
【能打聽到的就這麼多了,宿主現在怎麼看?】系統問。
顧雪衣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沒什麼想法,只是,我比較慶幸……”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自己現在不用給皇子上課。不然,怕是一秒鐘就露餡了。”
————
昨夜沒能休息好。
顧雪衣第二日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對著銅鏡看了一眼,差點被鏡子裡那個眼下一片青黑的人嚇了一跳。
好傢伙,這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昨晚做賊去了。
他正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發愣,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顧大人?”還是昨天那個小廝的聲音。
顧雪衣整了整衣襟,走過去開啟門。
小廝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盆熱水笑呵呵地說:“顧大人醒了?小的給您打水來了。”
顧雪衣道了謝,洗漱完畢,小廝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那裡。
顧雪衣:“怎麼了?可是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
他可沒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是三皇子府的小廝。
小廝撓了撓頭:“顧大人,殿下吩咐了……”
“殿下說,顧大人可以不必幹活,做做樣子就行了。”
顧雪衣愣了一下。
“殿下還說,顧大人剛從死牢出來,怕是受驚了。這幾日還是好好休息吧,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小的,千萬別累著。”
顧雪衣:“……”
狗蛋兒還挺照顧他這個先生的?
他點點頭:“好,我知道了,替我謝謝殿下。”
小廝走後,顧雪衣躺回了床上。
反正不用幹活,那就繼續睡。
……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顧雪衣躺在床上,望著那片光斑,大腦放空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未來的打算?
顧雪衣皺了皺眉,決定暫時不想這個。
他現在人都還沒找齊呢,第一件事似乎應該是找人。
現在還是先想點簡單的話題。
比如:他現在好像不用死了。
所以找卷宗的事似乎就沒那麼急切,反正皇帝似乎並不是真的想殺了自己,估計只是想讓那些動了心思,想為沈錚求情的人看的。
顧雪衣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然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統說,原主是因為替一位叫沈錚的將軍求情才入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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