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過後，彷彿被清冷的月光洗滌過一般，謝不爭身上發生了一種微妙而顯著的變化。

先前那種總是縈繞不散的陰鬱沉悶、小心翼翼，如同春日積雪般悄然消融了。

他不再總是低著頭，躲在自己的世界裡。與人交談時，雖然話依然不算多，但眼神會直視對方，聲音也不再細若蚊蚋，變得清晰平穩。

最明顯的是對待同門的態度。

顧雪衣曾提過讓他與林琳多來往，他便真的對林琳格外友善。

偶遇時會主動打招唿，林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時，他會安靜聽著，偶爾點頭或簡短回應。

林琳本就是個活潑熱心腸，見這位傳聞中孤僻的謝師兄願意搭理自己，更是開心，時常找他分享靈藥峰新制的有趣丹藥，或是拉著他去看新發現的靈草。

漸漸地，謝不爭的“朋友”圈子，似乎不再侷限於林琳一人。

他在傳功堂聽課時，會主動與鄰座交換筆記；

練習基礎術法時，遇到瓶頸，會大方地向旁邊進度快的同窗請教；

甚至在一次合力完成長老佈置的簡單陣法任務時，他提出的一點小建議意外地提高了效率，讓同組幾人對他刮目相看。

不知從何時起，他身邊開始時常跟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外門弟子。

謝不爭會帶著他們一起溫習功課，分享自己從師尊那裡學來的、更清晰的靈力運轉技巧，甚至在他們被其他小團體排擠時，會沉默卻堅定地站在他們身邊。

他有了自己的“小圈子”，雖然不大，但溫暖。

在修行上，他也變得更為主動。

遇到難題，他不再像最初那樣，只會默默承受或在心底焦慮，而是學會了利用資源。

他會先去請教傳功堂長老，四長老自從被顧雪衣“敲打”過後，雖談不上多熱情，卻也再不敢怠慢，解答時耐心了不少。

唯有當問題實在艱深，超出了傳功堂講授範圍，或是涉及顧雪衣傳授的、更為精妙的劍道或靈力運用法門時，他才會帶著整理好的疑問，來到主殿，恭敬地向顧雪衣請教。

他的問題總是經過深思熟慮，條理清晰，顯示出他確實下了苦功。

顧雪衣觀察著他這些變化，心中頗為欣慰。

每當師徒獨處，他問及：

“近日可還開心？”

“與同窗相處如何？”

謝不爭總會抬起那張依舊稚嫩、卻多了幾分生氣的小臉，眼神清亮，認真地點頭：“回稟師尊，弟子近日很好。”

他的回答總是肯定的，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勉強或陰霾。

顧雪衣心中也曾有過一絲疑慮。

這轉變似乎有些快，有些……過於“完美”了？

那夜突如其來的自閉和謊言，真的就這麼輕易地翻篇了？

【系統，】

他不止一次在心中詢問。【謝不爭當前的心理健康資料、情緒波動曲線，可有異常？是否存在偽裝或壓抑傾向？】

【系統：正在調取並分析目標謝不爭監測資料……分析中……】

【系統：資料顯示，未發現明確異常。】

連繫統都這麼說。

顧雪衣心中的那點疑慮漸漸散去。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孩子嘛，適應能力強，開啟了心扉，交到了朋友，自然就開朗起來了。

那夜或許只是初來乍到、壓力太大的一次短暫情緒崩潰。

一切，似乎真的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陽光正努力穿透清冷峰常年不散的雲霧，照進那孩子曾經緊閉的心門。

————

直到，那場與秦明書的賭約，開始進入倒計時。

顧雪衣深知謝不爭資質所限，一年時間，若按部就班，想要勝過單一金靈根、資源不缺又憋著一股狠勁的秦明書，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不想看到謝不爭落敗後可能遭受的打擊和旁人的嘲諷。

雖然他有男主光環。

就算在原主的刻意打壓下，他依然可以奪得魁首。

但……

他還是想盡自己所能幫幫他。

資質不夠，就用丹藥給他堆上去。

以清冷峰千年珍藏，搞出一個驚世的天才也不足為奇。

大不了自己送謝不爭一百年修為便是。

可……

“多謝師尊厚愛。”謝不爭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但弟子會靠自己去贏。”

顧雪衣微微一怔。

謝不爭繼續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莫名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請師尊相信弟子一次。”

顧雪衣看著他。

小孩站得筆直，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那裡面沒有賭氣的成分，也沒有自卑的退縮，只有一種純粹的、想要憑藉自身力量去證明什麼的決心。

一時間，顧雪衣竟不知該說什麼。

準備好的說辭，在這份突如其來的“骨氣”面前，顯得有些蒼白。

這……就是傳說中的龍傲天男主標配的“傲骨”和“堅持”嗎？

他本以為自己這個師尊能提供各種金手指，保駕護航，讓徒弟輕鬆贏下賭約，走上爽文路線。

沒想到，主角本人率先拒絕了捷徑和外掛，非要走那最艱難、最不確定的自強路線。

顧雪衣看著謝不爭認真的小臉，最終，所有勸說的話都化作了唇邊一絲無奈又帶著點欣賞的笑意。

準備好的寶劍護身靈符都在儲物袋沒能拿出。

“好。”他說，“那為師拭目以待。”

顧雪衣站在殿內，望著謝不爭消失在雲霧中的背影，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在心裡對著系統感嘆：

【這就是所謂的男主吧？】

明明前路坎坷，明明捷徑就在眼前，卻偏偏要選擇最難走的那條路，還走得如此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系統沒有回應，或許也在默默計算著，這種“偏離常規輔助模式”的行為，對最終任務目標的影響機率。

確定以謝不爭自己的男主氣運，可以順利完成比試之後，沒有再提醒顧雪衣，任由事態繼續發展。

第11章 天下第一白當了

一年時光，在修煉、偶爾的“朋友”交際中，倏忽而過。

玄清宗一年一度的宗門小比如期而至。

這是檢驗新入門弟子一年修行成果的盛會，也是各峰展示實力、弟子嶄露頭角的舞臺，更牽動著一場轟動宗門的賭約。

比試在演武峰舉行。

擂臺高築，旌旗招展，各峰長老、弟子齊聚，氣氛熱烈。

顧雪衣作為一峰之主，自然高坐於觀禮臺前端，面色一如既往的清冷，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追隨著擂臺上謝不爭。

一年時間，謝不爭長高了些許，臉上的稚氣褪去幾分，輪廓漸顯。

他站在人群中，依舊不算起眼，但嵴背挺直，眼神沉靜，再無一年前那種怯懦瑟縮。

他的修為，如同他自己堅持的那般，一步一個腳印，緩慢卻紮實地提升到了煉氣四層。

這個速度在單一靈根的天才眼中或許不值一提，但對於他原本的資質而言，已是付出了旁人難以想象的努力。

比試開始。

出乎許多人意料，謝不爭的表現並非想象中的不堪一擊。

他的靈力不算渾厚，招式也未見多麼精妙絕倫，但他基礎紮實得可怕，對靈力的運用有種與年齡不符的老道和精準。

一場，兩場，三場……

他擊敗了曾經嘲笑過他的人。

他的打法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笨拙”，卻異常有效。

觀戰弟子們的目光，從最初的輕視、好奇，漸漸變成了驚訝、凝重，乃至最後，當他一路過關斬將，竟真的闖入了前十之列時，已是滿場譁然。

“這謝不爭……當真只是雜靈根？”

“他的靈力運轉好穩，根基打得太牢了！”

“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像個孩子……”

議論聲紛紛。

顧雪衣也同樣有些震驚，心中默默問系統：“他一點沒吃我給的丹藥，是怎麼變這麼強的？他不是雜靈根嗎？而且我也沒看到他有什麼額外的機緣啊。”

系統展開一個面板開始為顧雪衣展示：

【宿主和旁人認為的五靈根是：

金☆

木☆

水☆

火☆

土☆】

【而謝不爭的五靈根是：

金☆☆☆☆☆

木☆☆☆☆☆

水☆☆☆☆☆

火☆☆☆☆☆

土☆☆☆☆☆】

【當時測靈石只測出他身負五個靈根，卻未測出每個靈根的純度，所以才被認為是廢物。大家都忽略了，真正的五靈根，是無法透過入門考核的。】

顧雪衣感嘆：“這就是男主嗎？但是他的修煉速度為什麼那麼普通？現在也才煉氣四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