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衣看著她。

看著那張圓圓的臉上，此刻煥發出的神采。

那神采和之前纏著三皇子說要當皇子妃時完全不同。

不是天真的喜歡，不是無憂無慮的期待，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本質的、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該走的路的篤定。

顧雪衣忽然想起修真界的林琳。

那個除了打架打不過，剩下課業樣樣第一的林琳。

那個永遠笑眯眯、卻又比誰都可靠的林琳。

他忽然明白了。

修真界的林琳，天資聰穎，學什麼都快，唯獨武功差了些。

每次比試都輸，但她從來不惱，只是笑嘻嘻地說“下次再努力”。

但在這個夢裡，她不一樣了。

她放棄了姣好的樣貌，放棄了纖細的身材，把自己變成了這副圓潤的模樣。

為了更強她點滿了自己的武力值。

所以他猜的沒錯，林琳果然是有自己理想的人，自己無意間幫她找到了自己該走的路。

顧雪衣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看著林琳，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團熊熊燃燒的火……

那火苗，比任何一場比試的勝利都更耀眼。

“先生？”林琳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擔憂，“你怎麼了？”

顧雪衣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眼眶有點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沒有。”他說，聲音有點啞，“只是覺得……”

他頓了頓，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

“你是這個上京城裡最厲害的姑娘。”

林琳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燦爛，圓圓的臉上像是開出了一朵花。

“先生，你錯了，不止是姑娘家，我要比男子都強，我要告訴父親，我是女子也照樣可以建功立業。”

顧雪衣欣慰點頭：“那就去吧，去邊關，去找你哥哥，去當大將軍。”

林琳的眼睛亮得驚人，卻又變得有幾分猶豫。

“可是先生，我該如何找一個讓父親不得不放我離開京城的辦法呢？”

顧雪衣忍不住笑出聲。

“慢慢來，”他說，“總會有辦法的。”

林琳點點頭，那點猶豫很快就被期待取代。

窗外，月光正好。

顧雪衣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帶著欣慰，帶著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彷彿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了一樣的感動。

林琳被他笑得臉紅了，跺了跺腳：“先生，我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窗戶那邊跑。

跑到窗邊，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顧雪衣一眼。

“先生，”她說，聲音輕輕的，“謝謝你。”

顧雪衣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林琳笑了笑，那笑容和以前不太一樣，多了一種長大了的感覺：

“謝謝你跟我說那些話。”

說完，她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顧雪衣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動的窗戶，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幾聲犬吠，又被夜風吹散。

他忽然想起修真界的林琳，想起她笑眯眯喊他“顧峰主”的樣子，想起她在他面前說“我們都願意相信他”的樣子，想起她哭著說“我們都很想您”的樣子。

這個傻丫頭。

不管在哪個世界，都這麼好。

他轉身，走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端起來喝了一口。

窗外的月光落進來，照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

第112章 應該讓你修無情道的

第二日早上醒來，顧雪衣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昨日一時高興，都忘了問問林琳關於靈瑤的事情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帳頂，有點懊惱地嘆了口氣。

不過轉念一想，想見林琳還是比想見靈瑤容易些的。

至少林琳會翻牆，而且翻得還挺利落。

靈瑤那個未來的太子妃，他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算了，下次見面再說吧。

他爬起來，洗漱完畢，坐在窗邊發呆。

如今他被困在這個院子裡出不去，三皇子也不知道抽什麼風，一連幾日都不讓他出門。

說是讓他好好休息，實際上不就是軟禁嗎？

他開始考慮，要不要去跟三皇子服個軟。

只要參加宴會，他就可以見到林琳了。

林琳見了，就能問靈瑤的事。

現在這幾個人裡，他也就剩下靈瑤還沒機會接觸了。

他正想著，腦海裡浮現出三皇子那張臉。

那張跟他欠了他八百萬似的臉。

顧雪衣打了個寒顫。

算了。

還是等著林琳翻牆過來吧。

……

一連三日，林琳都沒再翻牆過來。

顧雪衣等得有點心焦，但也無可奈何。

她估計忙著計劃去邊關當大將軍呢，哪有空天天翻牆來陪他來聊天？

就在他以為今天又是無聊的一天時，院子裡忽然有了動靜。

不是林琳。

是太子。

太子又翻牆來了。

只是他來的實在不巧。

顧雪衣剛聽見窗戶那邊有響動，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院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三皇子的聲音響起：

“先生……”

顧雪衣：“……”

他看看已經翻進來一半的太子，又看看門口那個已經推開門的三皇子。

太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飛快地翻進來，站在窗邊，臉上依舊是那個溫和的笑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三皇子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四個護衛，個個身強力壯，目光如電。

然後他看見了窗邊的太子。

空氣凝固了一瞬。

三皇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不出意外，他又要炸毛了。

顧雪衣默默往後退了幾步，站在牆角，等著他倆大吵一架。

“殿下？”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來我府上做什麼？”

太子倒是淡定，站在那裡，甚至還笑了一下：

“三弟，巧遇。”

三皇子冷笑一聲。

他身後的四個護衛立刻圍了上去，把太子圍在中間，刀都已經拔出來一半。

“殿下來我府上，為何也不走正門？”三皇子慢慢走近，目光在太子身上來回掃著，“翻牆來此，所為何事？”

太子看了一眼那些護衛，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

“自然是來見先生。”

三皇子的目光更冷了。

“殿下莫不是忘了，”他說，一字一句，“你我二人，是政敵。”

他逼近一步，眼神凌厲：

“你孤身來我府上，不怕我直接殺了你？”

那四個護衛又往前逼了一步，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顧雪衣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子卻依舊淡定。

他甚至走到桌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順手拿起顧雪衣的茶杯，喝了一口。

顧雪衣：“……”

那是我的杯子！

但此刻也來不及管這些有的沒的。

太子喝完，抬起頭，對著三皇子笑了一下：

“那三弟倒是殺了孤呀。”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太子深夜死在三皇子府上，你覺得你能活到明日嗎？”

三皇子的臉色變了變。

他顯然也是覺得這樣不妥。

氣氛僵持住了。

顧雪衣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吐槽：

“他能活，太子死了，能當儲君的不就是只剩下三皇子了嗎？太子你傻啊，不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嗎？”

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皇子的眼睛亮了。

那四個護衛的目光也變了。

太子的表情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三皇子，又看了看三皇子身後那四個躍躍欲試的護衛，再看了看一臉無辜的顧雪衣……

然後他笑了。

他站起身，對顧雪衣搖了搖頭：

“先生，你可真是……”

話沒說完，他一轉身，身形一晃，已經翻上了屋簷。

動作快得那四個護衛都沒反應過來。

他在屋簷上站定，回頭對著跟出跑到院子裡的顧雪衣喊道：

“先生，學生等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說完，一熘煙消失在屋頂那邊。

顧雪衣愣在原地，看著那空蕩蕩的屋簷，半天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