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看你又欠揍了。”

系統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宿主你青菜豆腐湯還沒喝夠啊？】

顧雪衣的胃條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大半個月的清粥小菜，吃到他現在看見綠色就想吐。

昨天晚上做夢，夢裡全是燒雞在飛。

系統乘勝追擊：【你看，連做夢都在想燒雞，宿主你確定要繼續這麼有骨氣下去？】

顧雪衣咬了咬牙。

“所以你讓我去找一個男人撒嬌？”

【也不是非得撒嬌，】系統連忙解釋，【服個軟而已。】

顧雪衣挑了挑眉。

【比如……】系統斟酌著措辭，【你可以去跟他說，你想出去散散心。】

顧雪衣：“去哪裡？”

【宿主你試試說想去寺廟祈福。】系統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算計，【按照你現在的人設，應該是去給沈錚求平安，這個理由很合理，他應該會同意的。】

顧雪衣想了想。

給沈錚求平安。

確實符合原主那個可以為好友入死牢的人設。

而且……去寺廟的路上總有小攤吧？

比青菜豆腐湯強吧？

解解饞總是可以的吧？

他翻了個身，望著窗外那片被圍得嚴嚴實實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系統：【宿主，要試試嗎？】

顧雪衣堅定道：“嗯，試試。”

————

果然如系統所說。

三皇子一聽說他想去寺廟，立馬就同意了。

那速度快得，顧雪衣差點以為他早就準備好了這個藉口，就等著自己開口。

“先生想去寺廟祈福？”三皇子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茶杯，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可以。”

顧雪衣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他繼續說：

“只有一個要求。”

顧雪衣看著他。

三皇子微微一笑：“我要跟著去。”

顧雪衣：“……”

跟著去就跟著去。

顧雪衣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跟著去正好，有人幫忙買單。

既然有人願意當他的錢包，他求之不得。

他這大半個月清湯寡水，都快忘了吃肉什麼感覺了。

……

第二日，三皇子果然依約前來。

兩人乘著馬車，前往京郊山上的棲霞寺。

據說寺中香火旺盛，很是靈驗，求什麼的人都有。

馬車是三皇子專用的，裡面十分舒適，上次坐還是顧雪衣剛從死牢出來，那時有些拘謹，沒仔細感受這馬車的舒適，如今仔細看來，這馬車確實十分奢靡。

車內連腳下的毯子都是整塊雪白的雪豹皮毛，踩上去宛如踩在雲上。

他身後不起眼的靠枕都是雲錦縫的，裡面似乎填充的是天鵝絨，十分柔軟舒適。

裡面空間也很大，除了中間坐人的區域，身後還有一個三層的紫檀書架。

上面陳設的書籍也都是千金難求的孤本名篇。

果然是萬惡的封建帝國主義。

這也太會享受了。

看來自己在三皇子府這段時間，三皇子確實在一直使勁兒折磨他呢。

顧雪衣恨得牙癢癢。

出城的路上顧雪衣掀開簾子往外看，路兩旁不時有賣吃食的小販，熱氣騰騰的，香味順著風飄進車裡。

“停一下。”顧雪衣說。

馬車停了。

他跳下車，跑到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前，買了一包熱乎乎的栗子。

回到車上，剝了一顆塞進嘴裡，香甜軟糯，熱淚盈眶。

馬車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顧雪衣又喊停。

這回是賣桂花糕的。

然後是賣棗泥酥的。

賣糖葫蘆的。

賣肉包子的。

賣燒雞的。

……

等到了棲霞寺山腳下的時候，顧雪衣懷裡已經抱了一堆東西，吃得那叫一個香。

太好吃了！

這才是人應該吃的東西！

三皇子坐在他對面，冷眼旁觀。

看著他那副熱淚盈眶、像是八輩子沒吃過東西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撇開眼，冷冷地留下一句：

“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

顧雪衣嚥下嘴裡的桂花糕，抬頭看他，理直氣壯：

“你也去吃半個月的青菜試試？”

三皇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還有……”

顧雪衣嘴裡塞著糖葫蘆，含煳不清地“嗯？”了一聲。

三皇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白衣上，眉頭微微蹙起。

“你能不能以後別穿這身衣服？”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不爽。

顧雪衣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衣。

從穿越到現在，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是穿白色衣服。

這是他在修真界的習慣，也是他最喜歡的衣服顏色。

簡單，乾淨，看著舒服。

他抬起頭，看向三皇子，有些疑惑地開口問。

“你也跟太子一樣，不喜歡人穿白色衣服嗎？”

三皇子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那變化很短，短到幾乎捕捉不到，但顧雪衣看見了。

“那我下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顧雪衣說，語氣十分隨意，“穿換個別的顏色衣服穿？可以不？”

三皇子愣了一下。

他看著顧雪衣，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像是意外，又像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聲音淡淡的：

“隨便你。”

顧雪衣點點頭，繼續啃他的糖葫蘆。

馬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他咀嚼的聲音。

窗外，陽光正好，棲霞寺的鐘聲遠遠傳來，悠長而安寧。

三皇子依舊看著窗外，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俊。

他的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先生說，是為了給沈將軍祈福？”

顧雪衣點點頭：“嗯。”

三皇子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沈將軍的事……我會幫先生的。”

顧雪衣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三皇子依舊看著窗外，沒有回頭。

但顧雪衣看見，他的耳根，好像又紅了一點。

第115章 祈願

到了棲霞寺，顧雪衣終於明白什麼叫香火鼎盛。

山門前來來往往的香客絡繹不絕，有衣著華貴的官眷，也有布衣荊釵的百姓。

香菸繚繞，鐘聲悠揚。

顧雪衣抬腳就往裡走，三皇子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活像一尊移動的監視器。

顧雪衣回頭看了他一眼。

三皇子面無表情：“我奉命看守你，你若是逃了，我怎麼跟父皇交代？”

顧雪衣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反正此行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有什麼好逃的呢？

他現在撐得都快走不動道了，逃什麼逃？

隨便他吧。

進了大雄寶殿，顧雪衣老老實實上了三炷香。

他也不懂什麼規矩，反正就是學著旁邊人的樣子，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默唸了幾句“保佑沈錚平安”之類的。

三皇子就站在旁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出了大殿，顧雪衣一眼就看見了院子裡那棵巨大的古樹。

枝幹虯結，掛滿了紅色的祈願木牌，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腳步頓了一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個凡間的道觀裡，他也曾在一棵這樣的樹上掛過兩塊木牌。

一塊寫著：謝不爭，歲歲平安。

另一塊寫著：狗蛋兒，活著就行。

顧雪衣看著身邊那個穿著矜貴、正皺眉打量那些祈願牌的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皇子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正對上他那一臉意味深長的笑。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以為顧雪衣也想掛牌子，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荷包。

這一路買習慣了，都快成條件反射了。

顧雪衣伸手攔住他。

“不用買這個，我不要。”

三皇子的手頓在半空。

下一秒，他把荷包塞回袖子裡，轉過頭去，語氣冷得能掉冰碴：

“愛要不要，我又沒打算買給你。”

顧雪衣：“……”

又炸毛？

他就說了一句話而已，至於嗎？

算了，不跟小孩子計較。

他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棲霞寺會供奉一種荷花燈，由高僧唸經祈福，聽說很是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