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7頁

2,95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才是他今日所說的目的。

顧雪衣直接忽略那個還在炸毛的人,徑直走向荷花燈的攤位。

三皇子在原地站了兩秒,還是跟了上來。

攤位上擺著一盞盞精緻的荷花燈,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中間留著一小塊空白,用來寫祈福人的名字和心願。

顧雪衣挑了一盞最大的。

僧人拿起筆,恭敬地問:“敢問施主,要寫誰的名字?”

顧雪衣毫不猶豫:“寫沈錚,平安歸來。”

僧人的筆尖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顧雪衣,目光裡帶著一絲猶豫,一絲為難。

“施主……”他欲言又止。

顧雪衣看出了不對勁,問道:“怎麼?可有不妥?”

僧人放下筆,低聲問:“敢問施主,這位沈錚,可是那位沈將軍?”

顧雪衣點頭:“正是。”

僧人的臉色變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拿起剛才收的錢,雙手遞還給顧雪衣。

“這小僧不能寫,”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一絲畏懼,“這些錢還請施主收回。”

顧雪衣愣住了。

他看著那盞還沒來得及寫名字的荷花燈,看著僧人那張為難的臉,一股火氣“噌”地竄了上來。

“為什麼?”他問,聲音已經冷了幾分,“告訴我理由。”

僧人的目光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

“施主何必為難小僧,”他低聲說,“誰人不知沈將軍他……”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將軍是叛國賊。

沈將軍人人喊打。

沈將軍的名字,不配出現在這佛門清淨之地。

顧雪衣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他怎麼了?”

僧人被他逼得後退半步。

顧雪衣繼續說:“他保家衛國,打了十幾年的勝仗。邊關的百姓能安居樂業,是因為他帶著將士們用命守下來的。”

“他敗了一次,”顧雪衣的聲音越來越高,“只敗了一次……你們卻連個燈都不願意為他奉了?”

僧人的臉色白了幾分。

顧雪衣盯著他,一字一句:

“你們到底是真覺得沈錚是背信棄義、叛國投敵之人?”

“還是畏懼官家權勢,不敢為之?”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落在這邊。

僧人低著頭,不敢說話。

顧雪衣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躲閃的目光,看著那盞還沒寫名字的荷花燈,忽然覺得很可笑。

“都說佛門清淨之地,”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我看……也不過是一些忘恩負義之輩。”

他轉身就走。

三皇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臉色發白的僧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跟了上去。

三皇子快步追上顧雪衣,走在他身側。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三皇子忽然開口:“先生生氣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顧雪衣沒說話。

三皇子側過頭看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那個沈錚,”他問,“對先生就那麼重要?”

顧雪衣停下腳步。

他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重要不重要的問題。”他說,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是他不該被這樣對待。”

三皇子沒有說話。

顧雪衣繼續說:“沈錚打了十幾年的勝仗,邊關的百姓能活下來,是因為他。這一次敗了,不是因為他不盡力,是因為後勤貪汙,軍餉被扣,將士們餓著肚子在打仗。”

他轉過頭,看著三皇子:

“那天本該有人前去支援的,可他硬是自己苦苦鏖戰了三天三夜。他為了手下的將士能活命,才被迫投降,這不是叛國,這是沒有辦法。”

三皇子沉默著,目光落在他臉上,不知在想什麼。

顧雪衣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是百年難遇的將才,朝廷若是真的想把他推給敵營,”他說,聲音很輕,“那就太蠢了。”

三皇子跟上來,走在他身側。

顧雪衣是真的生氣了。

他走在山道上,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衣袂在風中翻飛,像一隻被激怒的鳥。

系統在他腦海裡小心翼翼地開口:【宿主,你還好嗎?】

顧雪衣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腳下的山石被踩得咯吱作響。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生在21世紀,那個和平的、吃飽穿暖的年代。

那個年代,他可以對社會有諸多不滿,可以吐槽房價太高、工作太累、領導太傻。

但是有一種職業,從來沒有人質疑過。

軍人。

每次災情結束,都會有人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往車上扔。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他們保家衛國,為大家帶來和平,大家就應該對他們好一點。

恨不得把家裡最後一隻老母雞燉了,給他們補補身子。

而現在……

第116章 你看吧~

顧雪衣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山水。

古代。

帝王將相,朝堂風雲。

沈錚打了十幾年的勝仗,守了十幾年的邊關。

他的將士們跟著他,在缺衣少糧的情況下,硬扛了敵人十幾年。

然後呢?

後勤貪汙,軍餉被扣,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敗了。

就成了投敵叛國。

名字不能在寺廟裡寫,燈不能點,連祈福都不配。

顧雪衣忽然停下腳步。

他站在山道上,望著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雲霧,沉默了很久。

【宿主?】系統小心翼翼地喚他。

顧雪衣沒有回答。

他忽然覺得很冷。

那種冷,不是身體上的冷,是從心底漫上來的、涼透了的冷。

他想起沈錚。

那個他從未見過、卻已經知道了很多的將軍。

顧雪衣站在山道上,望著遠處那片雲霧,忽然覺得很冷。

他想……

沈錚應該更冷吧。

他知道故國的人在罵他嗎?

他知道連寺廟都不願意為他供燈嗎?

他知道那些他拼命守護過的人,如今都把他當成叛徒嗎?

他應該知道吧。

他那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

所以他應該更冷。

比這個山風,比這個世道,更冷。

顧雪衣站在那裡,沉默了許久。

忽然,一隻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很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把他往回拖。

顧雪衣被拽得踉蹌了一步,回過神來,就看見三皇子那張繃緊的側臉。

“你要做什麼?”他問。

三皇子沒有回頭,只是拽著他往前走,步子又快又穩。

“今日來此,就是要給沈將軍供一盞燈。”他說,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還未做完,怎能離去?”

顧雪衣愣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三皇子拽回了那個荷花燈的攤位前。

僧人還站在那裡,看見他們回來,臉色又白了幾分。

三皇子把一塊令牌拍在攤位上。

那塊令牌是金色的,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是三皇子。”他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要給沈將軍供燈。”

僧人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周圍的人群又開始竊竊私語,但這一次,沒有人敢上前。

顧雪衣看著那塊令牌,看著三皇子那張認真的臉,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必了。”他說,聲音很輕。

三皇子回頭看他,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解。

顧雪衣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他轉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僧人,嘆了口氣。

“剛才是我太沖動了。”他說,語氣比之前平和了許多,“沒必要為難普通人。”

僧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敢說話。

顧雪衣繼續說:“普通人也只是畏懼權勢罷了,今日畏懼皇子,明日畏懼朝廷,後日畏懼流言。這不是人的錯,是這個世道的錯。”

僧人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顧雪衣收回目光,看向那盞還沒寫名字的荷花燈。

“我剛才也只是沒想到,”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佛門清淨之地,竟然也是如此。”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不過他們既然誤解,那我就為沈將軍鳴冤。”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雲霧: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