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利落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圓滾滾的手臂。她動作麻利，一邊舀粥一邊跟排隊的人說話，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林琳。

顧雪衣愣住了。

她們兩個居然認識？

不過這下更好辦了。

第118章 志向

林琳正忙著舀粥，一抬頭，看見顧雪衣站在不遠處，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一把丟下粥杓，朝顧雪衣跑過來，裙襬在風中揚起，像一隻小蝴蝶。

“先生！”她跑到顧雪衣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怎麼來了？是來看我的嗎？”

顧雪衣承認，他有點心虛了。

他今天來，主要目的是找傅瑤。

但他看著林琳那雙期待的眼睛，實在說不出“不是”兩個字。

於是他點了一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林琳的眼睛更亮了，笑容燦爛得像朵花。

顧雪衣移開目光，裝作不經意地看向她身後的粥棚。

那個素色的身影正在給一個老人遞粥，動作輕柔，神情淡淡。

“那位是……”他問。

林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恍然大悟。

“先生你等等！”她拉起顧雪衣的衣袖，就往粥棚跑。

顧雪衣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站在了粥棚前面。

林琳拉著他的袖子，興高采烈地介紹：

“先生，給你介紹一下，她叫傅瑤，是我最好的朋友！”

顧雪衣看向傅瑤。

傅瑤也正看著他。

隔著那層薄薄的面紗，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顧雪衣拱了拱手，算是見禮：“見過傅姑娘。”

傅瑤微微頷首，沒有出聲。

顧雪衣轉向林琳，笑著問：“你一個武將家的女兒，怎麼認識傅姑娘的？”

林琳理所當然地說：“我們從小就是最好的玩伴啊。”

傅瑤輕輕開口，聲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山間的泉水：

“林姑娘難得的俠義心腸，我十分敬佩。”

林琳聽了，一把挽住傅瑤的胳膊，晃了晃，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我也喜歡傅姐姐！”

傅瑤低頭看著她，隔著面紗，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林琳的頭頂。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顧雪衣。

“久聞顧大人不畏強權，為沈將軍申冤。”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傅瑤也十分敬佩。”

顧雪衣搖了搖頭：“等能把沈將軍救回來，才算是真的厲害，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傅瑤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似乎多了點什麼。

顧雪衣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來的目的。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

“聽聞傅姑娘是未來的太子妃……”

傅瑤點了點頭，神情坦然：

“那是自我幼時，父親便與皇上定下的婚約。”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顧雪衣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很唐突。

但他還是問了。

“我知道可能有些突兀，”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如果姑娘覺得唐突，可以不答。”

傅瑤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顧雪衣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一直在心裡盤旋的問題：

“我只是想問……”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向那雙眼睛：

“傅姑娘可是真心實意想要嫁給太子？”

傅瑤還未回答，林琳已經瞪大了眼睛。

那雙圓熘熘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然後她捂住嘴，用一種“我發現了天大的秘密”的語氣，小聲驚唿：

“顧先生，你喜歡傅姐姐嗎？”

顧雪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趕緊擺手，動作快得像是在驅趕什麼髒東西：

“不是的不是的！你別誤會！”

他看向傅瑤，有些尷尬地補充道：“如果唐突了傅姑娘，那我道歉……”

傅瑤搖了搖頭，隔著面紗，那雙眼睛裡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沒事的。”她說，聲音依舊是那種清清淡淡的調子，聽不出什麼情緒。

顧雪衣鬆了口氣。

傅瑤垂下眼簾，像是在思索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語氣很平靜：

“這場婚事，最是無關緊要的，便是我的心意。”

顧雪衣愣了一下。

傅瑤繼續說，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左右我也無合適的夫婿人選，嫁給太子，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那些排隊領粥的百姓，目光淡淡的：

“太子是儲君，嫁給他，至少能保家族安穩，其他的……不重要。”

顧雪衣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重要。

她說的是不重要。

可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裡，分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林琳在一旁聽著，忽然開口：

“不是的，傅姐姐！”

傅瑤轉過頭看她。

林琳認真地說：“之前我也想要嫁人，但是先生告訴我，我除了婚姻，還應有更廣闊的天地。我覺得很有道理！”

她拉著傅瑤的手，眼睛亮亮的：

“傅姐姐，你若不想成婚，那我帶你離開！”

傅瑤愣了一下。

林琳繼續說，越說越興奮：“你隨我一起去邊關，我打仗，用我的軍餉養你！”

傅瑤看著她，看著那張認真的、圓圓的臉上寫滿了“我一定能行”的篤定，忽然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比剛才說話的語氣真實多了。

她抬手，點了點林琳的額頭：

“小傻子。”

林琳捂著額頭，一臉無辜。

傅瑤說：“你帶走太子妃，怕不是要被全天下追殺，還想著可以入伍？怕是剛出城門，就被抓回來了。”

林琳的臉垮了下來。

她看看傅瑤，又看看顧雪衣，苦惱地說：“可是傅姐姐……”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一些，卻很認真：

“我覺得先生說的很有道理。”

傅瑤看著她。

林琳繼續說：“姐姐小時候曾說，你喜歡醫術，志向就是要訪遍名山，嚐遍百草，編著一本更全的百草經。”

她拉著傅瑤的手，輕輕晃了晃：

“可你做了太子妃，豈不是就再也完不成這個心願了？”

傅瑤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林琳，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變化。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

“你還替我記著？”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早就忘了……”

林琳看著她的樣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只是拉著傅瑤的手，站在那裡，陪著她的沉默。

顧雪衣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靈瑤的志向，果然不在皇宮。

她想要的，是訪遍名山，嚐遍百草，編著一本屬於自己的百草經。

不是被困在深宮裡，做一個人人稱羨的太子妃。

可是……

顧雪衣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距離太子妃入宮，只剩一個月不到了。

一個月。

這麼短的時間，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她？

第119章 我？

顧雪衣正在自己的院子裡苦惱著。

傅瑤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心頭，讓他坐立不安。他坐在石凳上，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也沒心思喝。

靈瑤若是完不成自己編撰百草經的心願，可能就出不去這個夢境了。

可距離太子妃入宮只剩一個月不到，他能有什麼辦法？

總不能真的直接把人帶走吧？

哪怕不是要被全天下追殺。

顧雪衣嘆了口氣，把頭埋進手掌裡。

“先生在想什麼？”

一個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

顧雪衣抬起頭，就看見三皇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正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

顧雪衣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換個方式問。

“若是你的朋友即將成婚，”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而你不想讓他成婚的話，你會怎麼辦？”

三皇子挑了挑眉。

他想都沒想，直接回答：“若那人心悅我，讓他跟我逃婚不就行了，無論到了天涯海角，我都能養得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