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日，天下人都會知道沈將軍的冤屈。”

他說完，轉身看向三皇子。

陽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有光，有認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皇子殿下說過要幫我的，”他問，“沒騙我吧？”

三皇子愣住了。

他看著顧雪衣，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看著那個淡淡的笑……

然後他的耳朵，從耳根開始，一點一點地紅了。

紅得透徹，紅得明顯，紅得根本藏不住。

他移開目光，看向別處，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認真：

“自然不會騙你。”

顧雪衣看著他紅透的耳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卻帶著一絲暖意。

他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站在原地的三皇子：

“走不走？”

三皇子回過神來，快步跟上。

————

回到三皇子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馬車停在府門口，顧雪衣從車上下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山裡的夜風涼，一路吹下來，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三皇子跟在他身後下車，看著他往院子裡走，忽然停下腳步。

顧雪衣走了一段，發現身後沒動靜了，回頭看了一眼。

三皇子站在府門口，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張清俊的臉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顧雪衣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過來的意思，便揮了揮手，算是道別，然後繼續往裡走。

三皇子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面。

然後他轉向身邊的管家。

管家恭恭敬敬地站著，等著吩咐。

三皇子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

“自今日起，不必再剋扣顧先生的飲食。”

管家微微頷首，表示記下了。

三皇子繼續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多給他吃些好的。”

管家又點了點頭。

三皇子站在那裡，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管家解釋什麼：

“他也太瘦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大，袍角帶起一陣風。

管家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轉向身邊那個小廝，就是上次給顧雪衣送燒雞的那個。

小廝正瞪著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管家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看吧”的意味。

第117章 終於見到了

自那天從棲霞寺回來後，顧雪衣的伙食水平直線上升。

清粥小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精緻的菜餚，雞鴨魚肉輪番上陣，廚子恨不得把看家本領都使出來。

顧雪衣坐在桌邊，面對著一桌豐盛的飯菜，感慨萬千：

三皇子終於肯放過他了。

不容易啊。

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不過，肉雖然香，他腦子裡卻沒閒著。

除了要管那四個人：謝不爭、狗蛋兒、林琳、靈瑤。

之外，他現在又給自己接了個活：救沈錚。

一個背景板人物，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將軍，一個本該和他毫無關係的人。

但他還是心軟了。

想在自己離開這個夢境之前，救他一次。

顧雪衣咬了一口雞腿，在心裡盤算著。

硬剛皇帝這條路肯定不行。

原主已經替他試過了，只要敢求情，就死牢伺候。

那怎麼辦？

最簡單的辦法，莫過於：扶持一個能幫沈錚洗清冤屈的新皇帝上位。

顧雪衣放下雞腿，眼睛亮了起來。

系統忽然開口，電子音裡帶著一絲驚恐：

【宿主，你瘋了？你要自己當皇帝啊？】

顧雪衣翻了個白眼：“你才瘋了，有現成的太子可以用，我直接扶持太子登基不行嗎？”

系統愣了一下。

顧雪衣繼續說：“再說這個夢境本身就是讓他們四個人完成心願的，謝不爭作為太子，他的心願肯定是當皇帝啊。我直接助他一臂之力，不就行了？”

系統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然後它問：【那宿主你打算怎麼做？】

顧雪衣想了想：“你有沒有什麼無色無味的毒藥，給我搞一個。”

系統：【……】

“然後你再潛入皇宮，”顧雪衣越說越起勁，“把那個狗皇帝毒死。”

系統：【……】

“怎麼樣？”顧雪衣問，“這個計劃簡單粗暴，見效還快。”

系統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顧雪衣以為它掉線了。

然後電子音響起，帶著一種“宿主你是認真的嗎”的絕望：

【我嗎？】

顧雪衣理所當然地點頭：“對。”

【宿主，你饒了我吧。】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我只能在系統空間裡幻化實體，毒藥我根本就撒不出去啊。】

顧雪衣嘆了口氣。

“你還是這麼靠不住。”

系統：【……】

這句話它沒法反駁。

顧雪衣託著下巴，繼續思考。

“那隻能走正常路線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各方勢力：

“太子娶了傅瑤，可以得到傅大人的助力。傅大人是文官之首，文臣這一塊就搞定了。”

系統插嘴：【然後呢？】

“然後武將這邊，”顧雪衣說，“林琳若能接管林家的兵權，那太子就也能得到武將的支援。”

系統難得誇了一句：【這個路線不錯。】

顧雪衣沒有開心，反而皺起眉頭。

“唯一的問題就是……”

系統等著他往下說。

顧雪衣嘆了口氣：“我覺得傅瑤不能嫁給太子。”

系統愣了一下：【為什麼？】

顧雪衣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自己埋進被子裡，裹成一團，露出一個苦惱的腦袋。

他只能悶悶地說：“反正就是不能。”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宿主你打算怎麼辦？】

顧雪衣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和靈瑤說上話啊。”

————

這天一早，顧雪衣是被系統的尖叫吵醒的。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有針在扎他的耳膜。

顧雪衣勐地從床上彈起來，差點摔下去，腦子一片混沌，心臟砰砰直跳。

【宿主！！！！！！！】

系統的聲音還在繼續，震得他腦仁疼。

顧雪衣捂住腦袋，咬牙切齒：“你最好有重要的事，不然我今天就把你格式化！”

【我查到了！】系統的電子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激動，【傅瑤，每月今日，都會在城外施粥！】

顧雪衣愣了一下。

【現在去城外，就可以見到她了！快快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顧雪衣的睡意瞬間消失。

他“噌”地一下跳下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動作快得像是在打仗。

一邊穿一邊感慨：“你終於有用一次，太感人了。”

系統：【……】

這話它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顧雪衣沒空管系統的心情，三兩下穿好衣服，胡亂洗了把臉，推開門就往外衝。

最近三皇子已經不再軟禁他了，可以正常外出。

他找到府裡的管事，要了一輛馬車，跳上去就催著車伕往城外趕。

馬車一路疾馳，穿過城門，沿著官道往城外跑。

顧雪衣掀開簾子往外看，心急如焚。

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萬一靈瑤施完粥走了怎麼辦？

萬一白跑一趟怎麼辦？

他正胡思亂想著，馬車忽然停了。

車伕在外面說：“先生，到了。”

顧雪衣掀開簾子跳下車。

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果然支著幾個粥棚。

棚子前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些衣衫襤褸的窮苦人，手裡捧著破碗，等著領粥。

粥棚下，站著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

她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即便隔著面紗，顧雪衣也一眼認出了她。

靈瑤。

不，在這裡，應該叫她傅瑤。

她依舊是從前那副模樣，素淡，清冷，站在人群裡，卻彷彿與人群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顧雪衣正要走過去，忽然看見了另一個人。

粥棚另一邊，一個圓潤的身影正拿著杓子，熱火朝天地給排隊的人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