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聲嘈雜，但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朦朦朧朧的，什麼也抓不住。

他忽然像個真正的新嫁婦一樣，有點緊張。

正胡思亂想著，一隻手伸了過來。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顧雪衣認得那隻手。

是謝不爭的手。

那一瞬間，他心下那點煩躁，忽然得到了安撫。

莫名的安心。

他沒有猶豫地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太子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隨即緊緊將他握住。

那力道很輕，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珍重。

顧雪衣被他牽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看不見路，但他不需要看。

因為牽著他的那隻手，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讓他不用擔心會摔倒。

走了幾步，顧雪衣忽然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很輕，很細微，如果不是被他握著，根本察覺不到。

他也在緊張？

顧雪衣有些意外。

這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政治聯姻嗎？

難道謝不爭其實是喜歡傅瑤的？

顧雪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只能默默地跟著他走，一步一步，走向那頂花轎。

花轎到了。

喜婆掀起轎簾，顧雪衣正準備彎腰進去，忽然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低低的，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

“太子妃。”

太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顧雪衣愣了一瞬。

然後他被扶著進了花轎。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坐在轎子裡，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

太子那句話，一直在耳邊迴響。

跟我回東宮吧。

他忽然覺得，這個太子，好像有點不一樣。

但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轎子晃晃悠悠地抬起來了。

鑼鼓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熱鬧了。

顧雪衣靠在轎壁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就看林琳安排的刺客了。

希望能順利。

第122章 成親（2）

花轎去東宮的一路上，平靜得可怕。

沒有刺客。

沒有攔花轎的人。

顧雪衣坐在轎子裡，手心開始冒汗。

怎麼回事？

林琳難道出事了？

事情敗露了？

他被發現了？

一個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炸得他心慌意亂。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唿叫系統：

“系統，你能不能查一下林琳和靈瑤現在怎麼樣了？”

系統沉默了一瞬，然後電子音響起：

【兩人生命體徵一切正常，都活蹦亂跳的。】

顧雪衣鬆了口氣，又提了起來：“那她們現在在哪兒？”

系統頓了頓：【位置……在夢境中我查不到。】

顧雪衣：“……”

“馬上就要到東宮了！刺客在哪兒？！”

系統的電子音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沒刺客……那你就當太子妃唄。】

顧雪衣：“？？？”

【說不定某人很樂意呢。】

顧雪衣愣了一下：“誰樂意？”

系統的電子音瞬間變得正經起來，速度快得像是在逃跑：

【沒人，沒人樂意。】

顧雪衣：“……”

他覺得系統在暗示什麼，但他下意識覺得，那個答案很不妙。

……

轉眼，花轎已經到了東宮。

顧雪衣的嗓子早就恢復了原本的男聲，那顆藥丸的藥效只有一個時辰，拜別傅家父母的時候用掉了，如今他只能用男人的聲音了。

不過還好，到了東宮之後的儀式，無需他說話。

拜堂，行禮，送入洞房。

全程都有司禮官在喊，他只需要跟著做就行。

一句都不用說。

完美。

……

洞房裡，紅燭高照，喜帳低垂。

顧雪衣坐在床邊，等那些丫鬟婆子們行完禮、說完吉祥話、終於房間內只剩下他一個人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開始扒衣服。

【宿主你幹嘛呢？】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

顧雪衣一邊解腰帶一邊說：“換衣服跑路啊。不然呢？等著跟太子洞房花燭嗎？”

系統沉默了。

顧雪衣繼續解腰帶。

解了一會兒，他發現一個問題。

那個結，好像變成了一個死結。

他又解了一會兒。

還是死結。

顧雪衣：“……”

系統小心翼翼地問：【宿主？】

顧雪衣愣了一下，拿起旁邊的剪刀就要剪。

【宿主——！！！】系統的聲音尖銳得像是在尖叫，【很貴的！！！】

顧雪衣手頓在半空：“那怎麼辦？你幫我解開？”

他低頭看著那團亂麻一樣的腰帶，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子應該還有一個時辰才會來洞房，時間不多了，再不跑真要洞房了……”

他很急。

真的很急。

他要在太子來洞房之前，卸去易容，換回自己的衣服，然後作為賓客離開東宮。

雖然之後宮裡可能會派人搜查靈瑤的下落……

但那也不怪他。

都怪林琳那個丫頭太不靠譜。

說好的刺客呢？

說好的落水呢？

說好的死囚屍體呢？

一個都沒來！

靈瑤要是被抓回來，就讓她去怪林琳吧。

顧雪衣繼續和那團喜服大戰三百回合。

他扯，他拽，他擰，他扭……

那衣服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系統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顧雪衣的動作僵住了。

“……？！”

他還沒來得及罵系統，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下人們請安的聲音：

“參見太子。”

顧雪衣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聲音都顫抖了：“他……他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系統也慌了：【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說還有一個時辰的！】

“我怎麼辦？！”顧雪衣懵了。

系統急中生智：【衣服反正還沒脫下來，先蓋著蓋頭！現在裝一會兒靈瑤！】

顧雪衣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旁邊的紅蓋頭，蓋在頭上，然後跌跌撞撞地坐回床邊。

他剛坐穩，門就被推開了。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然後，他聽見太子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你們都下去吧。”

下人們應聲退去，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顧雪衣坐在床邊，心跳如擂鼓。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紅蓋頭被挑了起來。

顧雪衣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煳。

剛才和那身喜服大戰三百回合，扯得亂七八糟，臉上肯定出汗了，妝說不定已經花了。

更別說他那一通折騰，誰知道易容有沒有被他搞掉一塊？

要是此刻抬頭，露出一張半男半女、妝花得像個鬼的臉……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太子會是什麼表情？

驚恐？憤怒？

還是直接喊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顧雪衣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那雙繡著並蒂蓮的繡花鞋，心跳得像打鼓。

然後他聽見一聲輕笑。

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緊接著，他感覺面前的光線暗了暗。

有人蹲了下來。

太子蹲在他身前，抬頭看著他。

顧雪衣無處可逃，只能被迫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很亮。

亮得像夏夜的星子。

那雙眼睛裡，映出了顧雪衣的臉。

妝果然花了。

粉底煳成一片，胭脂蹭到了腮邊，眉筆畫的眉毛也缺了一塊……活像個剛從戲臺上跑下來的丑角。

顧雪衣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全完了。

但太子沒有驚恐，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他只是看著顧雪衣，看著那張花了妝的臉，看著那身被他扯得亂七八糟的喜服……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深了一點，帶著一種顧雪衣看不懂的意味。

他開口，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什麼再平常不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