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查了一下：【現在是太子監國，應該早起去御書房處理政務了吧。】

顧雪衣轉頭看向床邊。

那裡整整齊齊疊著一套乾淨的衣物，從裡到外，一件不少。

他伸手拿過來，開始往身上穿。

動作很慢，卻很有條理。

系統看著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問：【宿主……你還好嗎？你真的沒事嗎？】

顧雪衣繫腰帶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繫腰帶，聲音異常的平靜：

“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以接受。”

系統：【…………】

它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顧雪衣穿好衣服，站起身，走到門口。

他推開門，外面是明亮的陽光。

他眯了眯眼，然後邁步走了出去。

————

御書房外。

顧雪衣站在臺階下，抬頭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侍衛，身姿筆挺，目不斜視。

顧雪衣走上前，對其中一個侍衛拱了拱手：

“勞煩通稟一聲，我要見太子殿下。”

侍衛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然後他開口，語氣公事公辦：

“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有吩咐……不見任何人。”

顧雪衣愣了一下。

“任何人？”他問，“包括我？”

侍衛點了點頭，神色不變：

“殿下說了，若太子妃娘娘來了，可以安排娘娘回東宮。”

顧雪衣沉默了。

他還沒開口，腦海裡已經炸開了鍋：

【我去！！！】

系統的電子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義憤填膺的激動：

【渣男啊！！！】

【提起褲子不認人了？！】

【昨晚還那樣那樣，今天就翻臉不認帳了？！】

顧雪衣：“……”

他沒攔系統，因為他根本攔不住。

但系統罵歸罵，他也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在腦海裡迴盪。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失望。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種平靜得近乎麻木的表情。

他對著侍衛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那煩請安排我回東宮吧。”

侍衛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平靜，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是，娘娘請稍等，卑職這就安排。”

……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朝東宮駛去。

顧雪衣坐在車裡，掀開簾子，望著窗外不斷掠過的景色。

如他來時一樣的景色，只是回去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系統縮在深處，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

它看著顧雪衣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看著那微微彎起的嘴角……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它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小聲問：

【宿主……你不生氣嗎？】

顧雪衣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他本就沒說過什麼。”

系統愣了一下。

顧雪衣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析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昨晚不過是因為我中藥了，他幫了我而已。”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至於你所說的他喜歡我……終究只是你的猜測罷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在和系統對視：

“你說對吧，系統？”

系統抖了一下。

它看著顧雪衣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看著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忽然覺得嵴背發涼。

危險。

太危險了。

這個狀態的宿主，比任何時候都要危險。

系統縮了縮，小聲說：

【……對。】

【宿主說得對。】

【是我猜錯了。】

【都是我的錯。】

它一連串地說著，語速快得像是在逃命。

顧雪衣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靠在車壁上，閉上眼，任由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照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他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

第128章 不爭

御書房內。

龍涎香的氣息嫋嫋升起，混合著墨汁和奏摺特有的陳舊紙香。

太子坐在寬大的御案後，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奏摺，硃筆在他手中起落，留下一個個硃紅的批註。

侍衛輕輕推門進來，在他面前站定，躬身行禮：

“殿下，屬下已經派人送太子妃回東宮了。”

太子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

硃筆繼續在奏摺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侍衛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別的吩咐，便悄悄退後兩步，準備離開。

御書房裡安靜極了，只有偶爾翻動奏摺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了正中，又從正中慢慢西斜。

太子批完了一摞奏摺，又拿起新的一摞。

他始終沒有抬頭，沒有停頓，彷彿只是在完成一項機械的工作。

又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放下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那裡，早上曾經站著一個人。

一個他讓人攔在門外的人。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喊來了侍衛，聲音低沉：

“吩咐所有暗衛……”

侍衛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豎起耳朵。

吩咐什麼？

派所有暗衛？

這是什麼緊要任務？

莫非是……

趁皇上病重，逼宮？

侍衛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刀光劍影，宮變奪權，從龍之功，封侯拜相……

他激動得手都有點抖，聲音卻努力保持平穩：

“殿下請吩咐！”

太子看向他，目光平靜，語氣淡然：

“查前段時日被父皇打入死牢的前太子太傅顧雪衣。”

侍衛愣了一下。

查……查誰？

顧雪衣？

這人不是剛被關進東宮？

太子繼續說，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查他從小到大，身邊是否有一個叫不爭的人。”

侍衛：“……”

他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就這？

派出所有暗衛，就為了查這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問：

“殿下……要派出所有暗衛嗎？”

太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所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

“孤今晚就要知道結果。”

侍衛：“……”

他看著太子那張認真的臉，看著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他躬身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太子已經重新拿起硃筆，繼續批閱奏摺了。

但那支筆，握得比剛才緊了很多。

侍衛搖了搖頭，推門出去。

從龍之功……沒了。

那個叫不爭的人，到底是誰？

還沒等他出門，又被太子叫住。

侍衛的腳步頓住了。

他勐地回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難道？

太子改變主意了？

其實剛才那個只是幌子，真正的任務是……

從龍之功！

他趕緊回身，幾步走到御案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動作標準得可以去當示範。

“殿下請吩咐！”

太子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的調子：

“今早太子妃走的時候……”

他頓了頓。

“沒問什麼嗎？”

侍衛：“……”

他跪在那裡，臉上的光芒一點點暗了下去。

就這？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老老實實地把今早的事說了一遍：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確實沒問什麼。”

“屬下說殿下不見任何人，娘娘只是點了點頭，說‘那煩請安排我回東宮吧’。”

“然後就跟著安排的人走了。”

“走的時候……”

他想了想，補充道：

“挺平靜的。”

太子：“沒哭沒鬧，也沒說什麼？他沒有問為什麼不讓他進？”

侍衛搖頭：“沒有。”

“沒哭？”

“沒有。”

“沒鬧？”

“沒有。”

“直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