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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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點頭:“是,直接就走了。”
太子聽完,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侍衛跪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一會兒,太子揮了揮手:
“下去吧。”
侍衛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太子坐在那裡,面前依舊是那堆小山一樣的奏摺。
他拿起硃筆,繼續批閱。
過了很久,他發現一個問題。
手裡的這本奏摺,他已經翻了三遍了。
可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那些黑字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群螞蟻在紙上爬,爬來爬去,卻一個字都不肯往他腦子裡進。
他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
然後他又拿起那本奏摺。
還是看不進去。
他忽然有些煩躁。
那支硃筆在指尖轉了轉,又轉了轉。
最後,他“啪”地一聲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忽然覺得有點胸悶。
他睜開眼,看著面前那堆奏摺,又看了看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
他第一次覺得,這一天,怎麼這麼長。
————
夜。
御書房裡的燭火已經燃了大半,燭淚順著燭臺流下來,凝結成一堆堆白色的痕跡。
太子依舊坐在御案前,面前的奏摺已經批完了一大半,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輕鬆的神色。
侍衛推門進來,在他面前站定。
“殿下,查到了。”
太子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侍衛深吸一口氣,開始稟報:
“屬下已按殿下吩咐,查了顧雪衣顧大人的所有過往。”
“他的生平,清清楚楚,沒有半點可疑之處。”
太子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侍衛繼續說:“至於殿下要查的那個叫不爭的人……”
他頓了頓:
“顧大人從小到大,認識的所有人裡,沒有一個叫不爭的。”
“親戚,同窗,同僚,朋友,甚至府中的下人……沒有一個叫這個名字。”
太子沉默了很久。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很久,他才揮了揮手:
“下去吧。”
侍衛卻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太子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侍衛咬了咬牙,還是開口了:
“啟稟殿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下午,太子妃回東宮後……”
太子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侍衛繼續說:“關在東宮的那位顧大人,帶著太子妃的令牌……”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去了三皇子府。”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御書房裡格外清晰。
侍衛的目光落在御案上……
太子手裡的那支御筆,已經斷成了兩截。
墨汁濺出來,灑在剛批完的奏摺上,洇開一團硃紅的汙漬。
但太子看都沒看那奏摺一眼。
他只是坐在那裡,盯著侍衛,目光平靜得可怕。
侍衛把頭埋得很低,低到快貼到胸口。
他大氣都不敢出。
誰能想到呢?
這個平時那麼溫和、總是帶著笑容的太子,生氣起來,居然這麼嚇人。
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過了很久,很久。
太子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知道了。”
侍衛如蒙大赦,連忙行禮,快步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御書房裡,太子依舊坐在那裡。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支斷成兩截的筆,看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手,任由那兩截斷筆落在桌上,滾了幾滾,停在墨跡未乾的奏摺旁邊。
窗外,夜色正濃。
第129章 叛亂
夜,三皇子府。
顧雪衣已經在偏廳等了兩個時辰。
茶換了一盞又一盞,從滾燙到溫熱,從溫熱到冰涼。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月亮從東邊爬到了正中,又慢慢西斜。
但三皇子始終沒有出現。
系統忍不住開口:【宿主,你是太子妃,在這裡待這麼久,太子不會生氣嗎?】
顧雪衣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茶湯清澈,倒映出他模煳的影子。
“他為什麼會生氣?”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不過是代替傅瑤幫他穩住傅大人而已,不是嗎?”
系統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小聲說:【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顧雪衣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那盞茶,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問:“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系統愣了一下。
顧雪衣繼續說,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你又沒中迷情香,你總是知道昨夜他為什麼忽然生氣的吧?”
系統:【…………】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顧雪衣以為它不會回答了。
然後它開口,電子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宿主,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去看一晚上!】
【會長針眼的!】
顧雪衣:“……”
系統又小聲說:【宿主,別傷心了……】
顧雪衣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呵,”他說,“我怎麼可能傷心?”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三皇子怎麼還沒來?我要去找他。”
話音剛落,他忽然看見院牆外火光沖天。
那火光來得突然,像是一瞬間點燃了半邊天空。隱隱傳來大批人馬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頸間忽然一涼。
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顧雪衣微微側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三皇子。
他站在顧雪衣身後,一隻手握著匕首,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他的肩膀。
他的目光越過顧雪衣,盯著牆外那片沖天的火光,眼神冰冷如霜。
“先生不去好好當太子妃,”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銳利的嘲諷,“來這裡做什麼?”
顧雪衣沒有掙扎。
他只是看著那片火光,問:“外面是什麼人?”
三皇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盯了很久。
然後他說:“自然是太子派來殺我的人。”
顧雪衣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三皇子忽然收回匕首。
他上下打量著顧雪衣,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你也是棄子!”
他指著顧雪衣,笑得喘不過氣:
“他為了他的皇位,為了要殺我,竟然連你的死活也不管了!”
“我還以為他有多深情呢!哈哈哈哈哈!”
顧雪衣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三皇子那張笑得扭曲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他為什麼要殺你?”
三皇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顧雪衣,目光裡帶著一絲憐憫,還有一絲嘲諷:
“父皇病重,現在我是唯一對他皇位有威脅的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殺了我,他就能高枕無憂了。”
“難道不是嗎?”
顧雪衣搖了搖頭。
“他不是這樣的人。”
三皇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都要殺你了,”他問,“你還信他?”
顧雪衣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三皇子,反問了一句:
“那你呢?”
三皇子愣了一下。
顧雪衣繼續說:“你為什麼當初把我從死牢救出來?”
“你救了我這個唯一為沈錚說話的人後,是否得到了你想要的?”
三皇子的表情微微變了變。
然後他也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
“對,我得到了邊境沈家舊部的支援。”
“大軍如今就在城外。”
他伸出手,朝顧雪衣做出邀請的姿態:
“先生隨我一起出城吧。”
顧雪衣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他,問:“你既然覺得我對太子不重要,為什麼還要挾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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