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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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鬱文只是在最開始時心裡有些彆扭,現下早已釋然,畢竟人都是要掙錢吃飯的,江照月過去總在他耳邊叨叨,說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攢到在這座物價超高、生存壓力巨大的城市的房子首付,他無比期待和吳暮家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想到吳暮家,杜鬱文在心裡被噁心了一下。他對江照月沒什麼意見,但實在看不上他那個裝貨男朋友。
“搞那麼緊張幹啥。”眼見江照月還是一副扭扭捏捏的姿態,杜鬱文把麥麥放到桌上,語氣輕鬆,試圖緩和氣氛,“又不是從我手裡把這單搶走了,不要搞得這麼侷促嘛!”
“老杜,我……”江照月支支吾吾,他的確心裡有些愧疚,具體說不上來,若真要下一個定義,大概是他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似乎“背叛”了杜鬱文。
“你什麼你。”杜鬱文白了他一眼,並非生氣,而是朋友之間的嫌棄,“CBD這裡最近新開了一家火鍋,我想了好久都沒吃……”
江照月瞬間明白,“我請!我請!今天中午就去,怎麼樣?”
杜鬱文點點頭,表示很滿意,嘴上還跟他假客氣,“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江照月如釋重負,顯然是接住了杜鬱文遞過來的臺階:“那有啥不好意思,這可太好意思了!”
“上道哦。”氣氛終於鬆動,杜鬱文又恢復了往日和他聊天的語氣。
江照月嘿嘿笑著,搓著手湊近他,“那我把暮家叫過來一起吃,行嗎……”
杜鬱文臉一黑,這回是真翻了個白眼,“那不吃了。”
江照月很狗腿,看杜鬱文臉又臭了立刻改口,“不叫,不叫!就小的和杜總,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在楊緒的推動下,江照月順利和網紅作家簽約,而杜鬱文也和他重新恢復了上班搭子的關係。
站在社長辦公室面前,杜鬱文抬手想敲門,想了想又還是放下來,他往後退了幾步,停在樓道旁。
在這頓修復友情的火鍋之後,他想再找楊緒聊聊手裡《盡歸塵土》實體劇本出版的事。
社長辦公室裡隱約傳來聊天聲,楊緒在招待客人,杜鬱文字就還有些糾結,聽見動靜後索性就站在門外等著,直到幾分鐘後門從裡面開啟,楊緒把客人送到門口,兩個人還在寒暄,從公事說到私事,聊著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去釣魚一類的話。
聽到這裡,杜鬱文想起來自己剛進社裡,那時候楊緒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有一次午休時大家無意聊起什麼,彼時年輕的楊緒還表示很不理解他那個剛剛退休的老爹為什麼對起個大早去水庫釣魚這種事情有獨鍾。結果時過境遷,如今已經有些禿頂的楊緒似乎也愛上了這項活動,杜鬱文有一次就看見楊緒收了個快遞,一拆開是一把看上去就很貴的釣竿。
他這些無厘頭的回憶在楊緒發現他並且叫住他的時候被迫中斷。
楊緒:“小杜,怎麼在這兒站著呢?還幹上保安的活了?”
——老登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也許真是剛才跟客人聊釣魚聊爽了吧。杜鬱文一邊和對方打招唿,一邊在心裡做評估,評估自己今天能不能順利談下這個選題。
他嘴上還要和楊緒打招唿:“老……啊……社長,其實今天是有事兒想找您聊聊,這會兒方便嗎?”
楊緒打量著抱著膝上型電腦的杜鬱文,點點頭,非常爽快地把他迎進辦公室,“來來來,我剛得的好茶,你倒是趕上了,一起品品。”
剛坐下,杜鬱文就開門見山,他把電腦開啟推到楊緒面前,上面還是他上次做好的PPT,“社長,我今天還是想跟您聊一聊這個選題,一個音樂劇劇本的實體出版。”
“行啊,我看看。”成功簽下網紅作家以後,楊緒整個人也不那麼像個毛刺兒資本家,他抿了口茶,又給杜鬱文添了些,就把電腦拿過去放在腿上,一頁一頁認真看起來。
杜鬱文的PPT做得很詳細,不光有《盡歸塵土》的劇情介紹、人物分析,還有他之前拜託盛容做的一份史料史實相關的參考材料,以及他在幾個平臺上收集的觀眾看完劇以後寫的評價,甚至他還附上了今年《盡歸塵土》全國巡演的訊息,試圖透過多方面來向楊緒證明,這是一次頗有回報的投資。
“這個劇我倒是有聽說過。”楊緒右手按著鍵盤一頁一頁看,左手摸上下巴,顯然是看進去了,“你去看過?”
杜鬱文PPT裡有一頁是他專門為劇寫的長評,楊緒顯然是看到了。
“是的,不久前跟我物件一起去的。”杜鬱文傾身往前,“我朋友和這劇的編劇及主演有些交情,之前給我引薦了一下,那天看完劇我也有幸見了導演,和對方初步聊過一些出版意向。”
楊緒點點頭,把電腦重新放回桌上,雙手交疊在膝上,“不過劇本的實體出版,受眾不像普通書籍那樣廣泛,針對的主要是相關從業者和劇目粉絲,這也是我們要考量的問題。”
“話是這麼說,但是社長,這幾年音樂劇、話劇這類藝術形式的市場逐漸下沉,越來越多年輕人走進劇場觀看,從市場潛力來說應該是很可觀的。”杜鬱文拿出自己先前收集的一些資料,“況且,過去也不是沒有劇本出版後大獲成功的例子。那部講述‘蝴蝶夫人’故事的作品……”
楊緒翻動杜鬱文遞過來的紙質材料,“那確實,那部可是現象級了。”
見楊緒不再有明顯的反對情緒,杜鬱文乘勝追擊,“社長,用毒辣的選題眼光做別人沒做過的,不正是您當年成立這間出版社的初心嗎?”
他的資料準備得足夠充分,又會說漂亮話,楊緒心中那股熄滅了很久的從業初心竟然有被重新點燃的趨勢。
只見他和杜鬱文同時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拍了拍杜鬱文的肩膀,“行,你先去準備前期工作,下週例會上我們正式把這個事敲定下來。”
第29章 電話的這頭和那頭
這個週五,杜鬱文下班的腳步久違地輕快了起來。他放棄坐地鐵回家,而是熘達到CBD附近熱鬧的商業街,選了家看起來不錯的居酒屋,點了一紮生啤,幾串燒鳥,最後又來了一碗暖心又暖胃的豚骨拉麵,徹底吃舒服了。
離開商業街走去地鐵站,杜鬱文對於這個即將到來的週末感到心滿意足。當然,如果能和方知一起度過一個週末就更好了。
方知的出差涵蓋了週六周天,這也讓杜鬱文在外面一個人吃完晚飯回家開啟門時,還是無可奈何地感受到了只有一個人的寂寞。
心有靈犀這件事很玄學,具體表現在杜鬱文洗完澡出來,手機上剛好顯示方知發來的訊息。
方知:“鬱文,回家了嗎?”
身上的睡衣是今天曬了一天太陽剛收下來的,穿在身上還有陽光的味道,杜鬱文心情不錯,整個人窩在沙發上,腰後墊著一個靠枕,胸前還抱著一個。電視里正播放著一部現代都市輕喜劇作為背景音樂,他就這麼懶洋洋地癱著,拿著手機回復方知的訊息。
杜鬱文:“剛洗完澡。你忙完了嗎?”
那頭方知沒回文字訊息,而是直接一個影片打了過來,杜鬱文理了理衣領,摁下接通鍵,手機上很快出現方知的樣子——
“鬱文。”
淺卡其色的襯衫,外面是一件偏休閒的深棕色西裝,領帶系得有點鬆了,因為襯衫最上頭的兩顆釦子被解開。脖頸皮膚在衣領下若隱若現,那裡是杜鬱文很喜歡在“深入交流”時留下淺淺牙印的地方。此刻它被藏在襯衫衣領的陰影裡,簡直比明晃晃暴露在眼前更勾人。
杜鬱文吞了吞口水,很沒出息地結巴著和他丈夫打招唿,“方……方知。”
“訊號不好嗎?”方知顯然沒懂他的沒出息,一邊問,一邊調整手機角度,另一隻手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看得見我嗎?”
——看得見,看得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杜鬱文心想,他巴不得一道眼神射線穿透螢幕把襯衫都照透。
“看見了。”杜鬱文欲蓋彌彰地換了動作,他挺了挺腰,試圖找到一個更適合的姿勢,腿上的抱枕被無意識地夾了一下,他咳嗽兩聲,試圖透過率先開口來掩飾尷尬,“你在幹啥呢?”
方知那邊很安靜,像是一個人待在一個房間裡。果然下一秒杜鬱文就聽方知說,“今天的會開完了,晚上校方搞了個接待,這會兒才結束回酒店房間。”
“嗯嗯。”杜鬱文假模假式,板起個臉,“手機舉起來,我看看房間還藏著別人沒有。”
方知無語地盯著他,嘆了口氣,“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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