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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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嗎?”蔬菜沙拉空了一半,牛排還有一大半,杜鬱文放下叉子,在聽完許有有這句話後陷入了沉思。
“我理解你現在工作上遇到的困境,畢竟我也才從這地方‘逃’出來沒多久,當然是感同身受的。”許有有把沙拉碗換了個方向,有菜的那一邊重新對著杜鬱文,繼續說,“但是爛遭的工作不應該成為夫夫之間感情的阻礙嘛,你想想,你在這裡因為工作的事和方知生氣,是多給你交了醫保還是公積金?完全地不划算呀!甚至還會讓你在這一頓漂亮飯裡只吃沙拉,牛排都沒吃幾塊,回本都夠嗆。”
杜鬱文聽到這兒,終於沒認出噗嗤一下笑出聲,露出了今天第一個好臉色。
“對咯。”許有有觀察著杜鬱文的臉色,見他笑了,像個幼兒園老師那樣哄著,“你覺得,你和方知之間有什麼很難調和的矛盾嗎?”
這個問題把杜鬱文問住了。
“我們之間……”
兩個男人的結合並不需要考慮生育孩子的問題;雙方家長也都身體健康;房貸和車貸是已經還完了的,就連杜鬱文很早之前聽過的都市傳說——男人過來25就是52的情況都沒發生在他和方知身上——他們仍然很和諧、很舒服、很持久。
所以,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
告別許有有,杜鬱文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依舊在思考這個問題。
已經快九點了,但晚上的城市依然鮮活而熱鬧,形形色色的路人不斷與杜鬱文擦肩而過,有像他一樣獨自一人的,也有成雙成對的情侶或者幸福的三口之家。
在城市芸芸眾生的面具下,他們勢必也和杜鬱文一樣,都苦惱於這樣或那樣的問題。
不久前的那頓飯直至結束,杜鬱文都沒和許有有聊出個子醜寅卯。他最終還是把自己最近的鬱悶歸結於和方知之間事業上的差距,這樣的差距讓一向在工作中頗有雄心壯志的杜鬱文感覺到挫敗,可很顯然,在他的難受和迷茫裡,方知顯然是被無辜捲入,卻又被迫承受他的苦惱。
臨分別前,許有有搭上杜鬱文的肩,兩個人像好哥們一樣在西餐廳門口站住道別。
許有有對他說,“杜杜,或許你真正應該思考的,是如何構建‘丈夫’這一角色,又或者說,你對於你和方知在彼此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應該有一個明確的思考和定位。”
許有有說的話很哲學,饒是杜鬱文這樣常年和文字打交道的職業編輯都一時半會兒沒盤清楚其中的邏輯。所以他只能邊想邊往家的方向走,卻在路過街邊的便利店時鬼使神差地拐了進去。
站在收銀臺前,杜鬱文陷入迷茫。
他不會抽菸,但莫名覺得今晚的氛圍很適合點上一根,可這樣裝逼的結果就是收銀小哥問了他兩次要什麼煙以後依然沒得到他的回答。
“帥哥,要不是看你班味挺重的,我都想查查你身份證了。”小哥開了個不痛不癢的玩笑,總算是讓杜鬱文沒那麼窘迫。
“第一次抽,沒經驗,不然你推薦推薦?”杜鬱文眼神一瞥,發現對方一把遊戲剛好到了回泉水回血的時間,小一分鐘,時間不短,自己這個要求提出來應該不那麼過分。
小哥往身後的煙架子上快速瞜了一眼,拿了盒淺色包裝的遞過來,“試試這個吧。”
從便利店出來,杜鬱文左手拿著煙盒,右手握著一小隻打火機。他不太熟練地撕開外包裝,開啟煙盒,從裡頭拿出一根細長的煙放進嘴裡叼著,“噗”地一聲打了火,叼著煙湊近那一小簇火苗,左手攏了攏火,然後就迫不及待地往回吸。
他以為自己抽得很瀟灑,卻沒想到這煙裡頭有爆珠,猝不及防一口薄荷味把他嗆得夠嗆,彎著腰勐勐咳嗽了起來,也不知到是被煙嗆了還是被爆珠攻擊。
等杜鬱文稍微緩過來點勁兒慢慢直起身,才發現一個人站在自己不遠的地方。
方知穿著很久之前他們一起買的情侶款家居服,腳上是一雙外穿的拖鞋。他正雙手插在家居服上衣的口袋裡,沉默地看著杜鬱文抽完第一口煙就咳得彎腰,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28章 不過,算了
杜鬱文幾乎是下意識地把煙藏到了身後。
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自己是一個馬上就要三十歲的成年男人了,對面正看著他的不是他的父親,而是他結婚五年的丈夫。
於是乎,他欲蓋彌彰地又把香菸拿了出來,假裝沉穩地吸了一口,吐了一個稀爛的菸圈,開口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方知一開口,語氣很淡,“挺晚了,估計你快回來了,所以下來接你,順便倒一下垃圾。”
杜鬱文字來就沒有煙癮,在看到方知之後他甚至對手裡這根已經點好的煙都沒了興趣。於是他踩滅了菸頭,又把還剩大半的菸屁股撿起來扔到垃圾桶,把剩下一盒煙塞進上衣口袋,“那回家吧。”
門一開,杜鬱文一眼就看見了空蕩蕩的餐桌。平時他和方知在家吃晚飯,偶爾會剩下一些肉菜或者湯,臨睡前放到冰箱,第二天再吃;又或者放一小碟水果在餐桌上,根據季節不同,可能是橙子,可能是櫻桃。
但今天空無一物的餐桌似乎向杜鬱文說明了一件事——方知也沒有在家裡吃晚飯。
方知跟著杜鬱文身後進了家門,脫下室外拖鞋,換上室內的。
杜鬱文把鑰匙掛在玄關的塑膠鉤上,背對著方知,一開口卻是問他,“今晚你也沒在家吃飯嗎?”
方知“嗯”了一聲,等杜鬱文脫了大衣準備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時,才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對杜鬱文說,“鬱文,鄰市有一個學術會議,我得出差幾天。”
杜鬱文躺下去的動作一頓,最終還是坐直了身體,抬起頭和方知對視。這是他倆時隔幾天之後久違的一次正經交流。
“今晚在學校吃的飯,就是在說學術會議的事。”方知坐到杜鬱文身邊,沒有像過去習慣地那樣邊說話邊把杜鬱文攬進懷裡,而是保持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杜鬱文對他這樣的疏離感到難過,但他也不是在這時候能拉下臉主動貼到丈夫懷裡的性格。於是兩個人就這樣一個人抱著一個靠枕,一個盤膝,,一個蹺二郎腿,在一個尷尬的距離下就方知的出差事宜進行交流。
“一個人去嗎?”杜鬱文沒話找話,問了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我和另外兩個老師,帶著各自的學生一起。”方知答得很詳細,“說是去四天,但其實來回路程花了兩天,真正會議只有兩天。”
“嗯。”杜鬱文點點頭,沒再多說話。
兩人之間的沉默只持續了幾秒,很快杜鬱文就聽見方知又開口了。
“等我回來,再好好聊一聊好嗎?現在,寶貝……我很想你……”最終還是方知選擇妥協,他把懷裡的抱枕往旁邊一放,取消了和杜鬱文之間一拳的距離。
丈夫把他抱了個滿懷,杜鬱文心裡當然是開心的。他沉默著回應方知的擁抱,甚至對對方越發收緊的懷抱和越發得寸進尺的動作甘之如飴。
他們冷戰了幾天,他當然很想,哪怕杜鬱文在理智殘存的最後之際曾經掙扎著想或許他們應該先談心,再談情。
可是,不過,算了……
灼人的親吻從脖頸開始,逐漸自耳後又貼上耳廓,方知太知道逗弄哪裡會讓杜鬱文繳械投降了,但他仍聰明地率先避開目標,而是逐漸攻破愛人的防線,再一把攬住杜鬱文脫力的後腰,發起最後的攻勢。
布衣沙發久違地因承載兩人交疊的重量而陷了下去,連帶一同隱匿於這個夜晚的,還有杜鬱文發出的自急促而至綿長的聲響。
方知一早出門趕第一班高鐵,等杜鬱文渾身痠疼地被鬧鐘叫醒,身邊早已冰涼一片,只有方知換下來的睡衣疊好擺放在枕頭上。杜鬱文翻了個身,有些落寞地裹緊被子又賴了五分鐘的床。
等他拎著麥麥的紙袋子走進辦公室,居然久違地看到了工位上坐著的江照月。
自從那天江照月人模人樣但躲躲閃閃地從他眼前離開後,杜鬱文已經好幾天一人獨享這間辦公室。眼下江照月聽見他進門的動靜而下意識轉過頭來,兩人的視線終於還是交匯上,一時間雙方都短暫地愣住了。
杜鬱文心裡早不介意了,因此他率先開口,雲淡風輕地朝對方打招唿,“早啊。”
江照月一噎,趕忙從工位上站起來,很侷促,好像又回到了他第一天來出版社上班時候的模樣,“早……早啊。”
杜鬱文把他的慌亂盡收眼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說到底,出版畢竟是門生意,就算江照月在楊緒最開始提出簽下這個有爭議的網紅作家時曾經跟他一樣對此嗤之以鼻,但當這筆豐厚的提成送到面前時,他也的確無法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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