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的笑意壓不住，手指噼裡啪啦在鍵盤上打字，“大善大善！收到了收到了，我現在立刻馬上就檢視確認！辛苦老師！”

對面很快回復，“您先看著，我得去補個覺了，昨天驚覺ddl就在眼前，硬是幹了個通宵加半個上午才把後面一部分內容都修改完了。”

杜鬱文連連表示感謝，待作者徹底昏迷在那頭不回復訊息，才開啟網盤，細細確認起來。

還是先前他手裡那部已廚師視角展開的作品。杜鬱文看著看著，忍不住咽起口水，原因無他，作品裡對食物的描寫實在太過生動，他一邊看，腦子裡一邊響起《舌尖上的中國》BGM，還有旁白充滿磁性的解說，“最高階的食材往往……”

“咕嚕”，杜鬱文的肚子叫了好大一聲，驚得旁邊的江照月都隔著兩個人桌上疊起來的重重書稿轉過來看他。

“餓了？”江照月在寫推文公眾號，正為結尾發愁時就聽見旁邊杜鬱文肚子發出好大一聲動靜。他原先似有若無的思緒徹底被打亂，索性把文件一儲存，放棄了在今天就把這篇公眾號發出來的念頭，口中還與杜鬱文開起玩笑，“城裡不讓放鞭炮。”

“放你大爺的！”面對熟人，杜鬱文不覺得尷尬。只見他又咽了咽口水，邊翻手機邊坦然承認，“作者寫太好，給我看餓了。”

江照月：“給我看看。”

杜鬱文把手機遞過去，“看吧，吃啥？”

手機上赫然是已經開啟的外賣軟體。

“儘想著吃啊你！”江照月嘴上這麼蛐蛐，手裡卻老老實實地加購了一份雞排，大份的，爆辣，不切塊。

杜鬱文喜滋滋地安排了自己和江照月的下午茶，在這個夏初的下午久違地在忙碌的工作中得以喘息。

等待外賣的時候，杜鬱文細細地把文稿看了一遍。先前已經修改得差不多了，上次返修也只針對幾處細小的。眼下一切順利，不日就能推進最後的出版事項，把這部先前在網上連載時就廣受好評、公佈簽約訊息時更是受到讀者萬分期待的作品最終變成能捧在手裡翻開的紙質讀物。

“天氣暖和了。”在樓下外賣櫃取到熱乎的炸雞排和冰鎮可樂時，杜鬱文想，“生活也會欣欣向榮吧。”

他想起方知。

動作比思維更快，等杜鬱文反應過來時，接通的電話已經貼在耳邊，聽筒裡傳來方知的聲音，“鬱文，怎麼了？”

“方知！”杜鬱文語氣裡的輕快顯而易見，他邊摁電梯邊說，“下了班我們去約會吧，今晚，就今晚。”

第33章 接近滿分的丈夫

正式籤合同那天，杜鬱文執意要請作者吃飯。

彼時他們約在出版社不遠的一家新開的咖啡館裡。工作日的上午，來這裡的人基本都是帶著電腦的自由職業者，杜鬱文難得穿的西裝革履，倒是挺有精英人士的味道，坐在他對面的作者則穿得很休閒，但都是低調的奢牌，價值不菲。

“老師，無論如何給我一個面子。”杜鬱文言辭懇切，他是想感謝作者讓他許久未開張的事業總算有了起色，可話總不能說得這麼直白，所以話到嘴邊，他打了個轉，委婉道，“能把您的作品順利簽下來出版真的是新一年工作的開門紅，無論如何，就當是沾您的喜氣，還請您不要推辭了。”

他在職場待了這麼久，漂亮話學會了一籮筐。有時候連還在象牙塔裡待著當老師的方知都佩服他，誇一句鬱文確實如魚得水。

也是虧得是他這條魚在社會這一汪池水中游曳許久，對面的作者原本想拒絕，但是架不住杜鬱文的熱情和體面，最終還是把這頓飯答應了下來。

“不過，地方得麻煩您挑，行嗎？”見對方點頭，杜鬱文一顆心終於放回肚子裡。他樂呵呵地把合同收好，一份裝在印著他們出版社logo的牛皮紙袋裡遞給作者，另外一份則放回自己包裡，特別真誠地對作者說，“在吃這方面您是行家。實不相瞞，看稿子的時候我總餓，外賣都點了好幾回了，有的時候還拉著我老公一起吃，也算是胖到一塊兒去了。”

後面半句當然是杜鬱文誇張了。先不說他不是個易胖體質，方知是個很自律的人，就算陪著杜鬱文在深夜吃外賣，他也總是吃上兩口後就放下筷子，不過人倒是不會走，默默陪在杜鬱文身邊，看著他把最後一口菜心滿意足地送到嘴裡，再主動收拾。

杜鬱文這麼說，更多的是想和作者拉近距離，總歸不是壞事。

一聊到吃，作者果然也不復先前的拘謹。他見杜鬱文是真心請他推薦，又將對他作品的喜愛表現得這麼真情實感，索性就不再藏私，領著人上了一處算是他私藏的好地方愉快地解決了一餐午飯。

一個不起眼的門頭，不知情的人從外面路過時完全不會把這裡和“飯店”聯絡起來。就連杜鬱文嘴上說著相信作者大人的推薦，可實際站在店門外的時候心裡也犯憷，心說連個招牌也沒有的地方，真的能做出好東西來嗎？

“咱們這頓飯約得匆忙，不過還好是工作日的中午，我又和老闆有點交情，這不，剛好還能預約。”作者邊把人往裡頭帶，邊轉過來對杜鬱文說，“要是我是下午去你那兒籤合同又約晚飯，咱還真吃不上這一口。”

“這傢俬房菜這麼火麼？”杜鬱文抬步往裡走，他是真不知道。

“你一會兒吃了就知道，在我這兒不說第一，起碼也是前三的水平。”作者信誓旦旦，回憶起書裡的某個內容，“還記得我寫的那章不，說主人公深夜無意走進一間沒有門頭的小店卻意外吃到了風味非常特別的私房菜，直接對他的新菜研究啟發助益的片段不？實不相瞞，這家店就是原型來的。”

“助益……哦！我想起來了，後來主人公改良了自己那道菜的配方，也算是迎來了事業的一個小高峰，對不對？”杜鬱文邊聽邊回憶，終於在記憶深處捕捉到零碎片段，一同想起來的，還有那天自己在讀到這一部分時因為很饞而在深夜點了一份麻辣小龍蝦和方知一起吃的記憶。

——他於是對這傢俬房菜越發充滿期待了。

作者和老闆顯然相熟，進去領著杜鬱文和打了個招唿，寒暄兩句就帶著他坐下。店裡地方不大，但裝修的風格很特別，鱷梨色的牆面搭配胡桃木餐桌和餐椅，實木邊櫃旁則是一張黑色的真皮沙發和玻璃矮几，吊燈則是白色的，暖黃色的燈光隨著“啪嗒”一聲響傾瀉而出，讓整個空間看起來不再那麼沉悶，反而愈發突出了法式風格的精緻。

裝修看似以法式為主，實際卻是做的中餐，作者對杜鬱文介紹道，原因無他，概括起來就四個字，老闆喜歡。

“那還真是有個性。”杜鬱文的期待值又向上拉了不少。

店裡沒有選單，桌上只有兩副相對擺放的餐具和兩枝養在玻璃杯裡的向日葵。作者解釋，這間每天只接待四桌的私房菜，顧客吃什麼完全是根據老闆每天採購什麼食材而決定。如果有忌口，需要在預約的時候提前告知。

“我看今天老闆進了兩條鱸魚，品相不錯的，拿來清蒸是最佳選擇。”作者向杜鬱文介紹，“還有一塊牛腩，就看他是打算用土豆燉還是紅燒牛腩了。”

“做滷牛肉也是一個選擇。”杜鬱文想起自己家過年時老杜總會提前滷好兩斤牛腩，要吃的時候切成薄片下酒吃，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杜老師挺會吃啊。”作者點頭表示贊同，隨後又說，“他們家的小菜你一會兒一定要嚐嚐，老闆自己醃的蘿蔔乾，想不到吧？在這麼法式風情的地方居然有這樣接地氣的小菜，而且他們這個醃蘿蔔啊，放的是自己做的剁辣椒，又香又辣，吃起來還脆爽。吃完如果覺得合胃口，我讓他給你裝一罐子打包，我之前打包回去配稀飯，還能夾饅頭裡，權當是中式貝果。”

“那我可就期待著了啊。”杜鬱文字來心情就好，聽到有好吃的，更是提前心滿意足起來，感覺面前的檸檬水都是甜的。

聊完了對今日菜品的期待，在正式上菜前，他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天兒。

“剛說你老公，是嗎？”聊得深了，作者也生出些八卦的心思，他身體往前湊了湊，隔著餐桌好奇地問杜鬱文，“你結婚啦？”

“是呀，”杜鬱文亮出無名指的婚戒，有些臭得瑟的意味，“研究生一畢業就結了，馬上六年了。”

“嚯！”聽他說了個這麼長的時間，作者眼睛都亮了，“我還以為你也就二十五六呢。杜老師長得好，還顯年輕，看來是沒怎麼被工作搓磨。”

“那您可真是亂吹彩虹屁了！”想起這一年來自己無甚進展的工作，杜鬱文一時分不清對面是褒義還是貶義，只好無奈笑笑，“哪能呢，到底也是三十歲的人了，今天要不是為了見您籤合同收拾了一下，平常我出門都是目測四十歲往上的模樣。倒是您看著才是剛畢業的大學生，還是本科畢業的那種年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