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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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丈夫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杜鬱文的脖子也縮了起來,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方知。
一個杜鬱文,一個江照月,一坐一站,簡直比方知那兩個把畢業論文初稿寫成一坨屎的碩士生還慘。
“方……方教授,真的是對不起。”詭異的沉默之後,還是江照月鼓起勇氣打破了尷尬,他嚥了咽口水,還是決定把道歉進行到底,“當時確實是我實在走不開,才拜託杜兒去幫我取了書,沒想到導致他摔了一跤,非常抱歉。”
方知“嗯”了一聲,沒繼續說話。
杜鬱文也反應過來,他趕忙接著江照月的話,“也是怪我,偷懶沒坐電梯,還沒開樓道的燈,這才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方知,這事兒不怪江。”
他邊說邊伸出手去拉方知。食指指節那兒也蹭破了點皮,手背也擦傷了一小塊。傷口落到方知眼裡,又讓他臉色一沉,小心地回握住杜鬱文的手,也不知道是消氣了還是更生氣了。
就在江照月尋思著要不真給他們兩口子磕一個的時候,護士救世主一般的聲音傳過來,“杜鬱文,杜鬱文在哪裡?過來拍片。”
江照月如獲大赦一般,只差跳起來,“杜啊,到你了,我扶你……”
他的服務意識在眼神和方知對視上之後徹底收回,趕緊把主動權交出去,“額,方教授,您……您陪著杜兒去拍片,我在這兒等你們,成不?”
“不用了。”方知先把杜鬱文搭在自己腿上的右腿慢慢放下,再把杜鬱文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慢慢扶著人站起身,總算是跟江照月說了一句完整的長句子,“這邊有我就行了,江老師還是先回去吧,不麻煩你了。”
“啊……我……”不用和正在氣頭上的方知待在一起當然是江照月心中所想,但道德感又讓他覺得,自己應該留在這兒等杜鬱文的拍片結果。
“沒事沒事,你先回吧。”最後還是杜鬱文出聲解圍,“江你一堆事兒呢,出來這麼會兒手機已經響了好幾次了,趕緊回去吧,這有方知就行。”
“那,那我真走了啊……”江照月反覆確認。
“走吧走吧,一會兒我真怕你被……”趁著方知低頭幫自己拿包的空隙,杜鬱文朝江照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同時朝他擺手,做了個“快跑”的口型。
“行行行,那我先走了,杜啊,有啥事兒你……”江照月甚至連“有事你聯絡我”都不敢說完,就趁著方知抬頭前腳底抹油地跑了。
護士又來喊了一遍,方知應了一聲,這才背起杜鬱文往檢查室走。
好在結果不算太壞,不過也不算太好。
“骨裂。”醫生的結論下得言簡意賅,手裡的筆點了點x光片上出問題的地方,“腳踝這兒,看見沒,骨頭有點錯位了。”
聽醫生這麼一說,杜鬱文只覺得自己的腳踝疼得更厲害了。
“醫生,那我愛人這情況需要住院嗎?”方知站在旁邊,彎下腰湊近去看x光片,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醫生轉過來看看方知,本想說一句別小題大做,但看著病人家屬臉上的憂色不似作偽,也還是認真叮囑,“住院倒是不用,夾板繃帶固定,再外加開點藥吃,小一個月就能好。”
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你還有皮肉傷,這幾天就先別沾水,用溼毛巾擦拭就行,實在想洗澡,也一定要記得避開傷口。最重要的是——”醫生看著一站一坐手還握在一起的兩人,咳嗽一聲,“避免劇烈運動,這是最重要的是,切記切忌!”
杜鬱文一噎,想鬆開方知的手,卻被他的丈夫察覺到意圖一般,把手握得更緊了。
方知在護士站借了臺輪椅,把杜鬱文從檢查室裡推出來。
杜鬱文懷裡放著一袋子藥,右腿上纏了繃帶固定了夾板,正僵硬地翹著。可他閒不住,硬是要轉過頭來跟推著他走的丈夫聊天。
“方知,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幹什麼呢?”兩人等了兩趟人太多的電梯,終於等到一趟空的。
方知把杜鬱文推進電梯,摁下負一層的按鈕,這才開口回答他的問題,“下午沒課,正在改他倆的論文初稿。接到你電話的時候我以為我試圖強行改變他人命運的報應來了。”
杜鬱文一愣,隨後才聽懂他丈夫的冷幽默,尷尬地笑了笑,“哈……哈哈,那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方知面無表情,“我一接通電話就聽見你鬼哭狼嚎,以為你出了什麼大事,那一下手都是抖的,什麼也沒想就一腳油門趕過來了。”
想起自己在江照月的車後座十分沒有風度地打電話給自己丈夫哭訴,杜鬱文也不好意思了起來,“哎呀,實在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等方知把他抱到副駕駛,把輪椅還回去,終於坐上駕駛座準備發動車子帶人回家,杜鬱文又開口了,“方知,你剛剛是在……對江照月生氣嗎?”
方知想都沒想,轉過頭來看著杜鬱文,“我以為我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杜鬱文顯然沒想到他這麼坦率,不禁疑惑,“為什麼?”
方知看著杜鬱文,視線從眼睛落到杜鬱文貼著創可貼的手,又往下到他磨破的西裝褲,再到纏著繃帶的腳踝,眸色越來越沉,一開口,說出來的話又霸道又不講道理,“你因為他受傷了,鬱文。”
杜鬱文“啊”了一聲,再想說些什麼,就見方知已經轉回去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雖然樓梯是自己踩空的,跤是自己摔的,但是他的丈夫此時此刻的不講道理簡直太對杜鬱文胃口了。
“嘖,剛忘記問了。”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家路上,杜鬱文小聲嘟囔。
“什麼?”方知目視前方,卻能分出心神聽杜鬱文的動靜。
“沒什麼。”杜鬱文眼珠子一轉,不說話了。
剛剛忘記問了,杜鬱文心裡想,劇烈運動不行,自己上位姿勢的應該行吧,不那麼劇烈的,嘿嘿。
第36章 居家養傷
杜鬱文居家養傷的日子開始了。
楊緒是見識過杜鬱文摔在樓梯間的狼狽模樣的,他這人到底還算是個有良心的老闆,再加上很多工作其實線上上一樣能完成,於是楊社長非常慷慨地讓杜鬱文最近先居家辦公,等恢復得差不多再回社裡。
江照月聽說杜鬱文平安回家,在電話那頭鬆了口氣。但是他短時間內不敢上門看望怕觸黴頭,遂外賣叫了一堆好吃的水果零食送到杜鬱文家,聊表歉意。
杜鬱文回到家,在方知到幫助下換下那一身昂貴但戰損的西裝,心痛地把它們裝進袋子裡,等有時間了去店裡補一補,然後就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指揮方教授幫他把江照月買來的水果洗乾淨,裝在果盤裡。
右腳纏著繃帶,行動不便這件事讓杜鬱文感到憋屈,同時手上和膝蓋上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杜鬱文苦笑一聲,心想先前自己還打算在這個簽約成功的下午摸魚放鬆一下,誰成想魚沒摸成,自己倒是變成了一條腿上纏著繃帶、行動不便的“美人魚”。
“方知——”杜鬱文看著丈夫自進門起就在忙前忙後,留給自己的只有來來回回的背影,懶懶地出聲喊人,“你在忙什麼呢?”
“來了。”不知道在家裡哪個角落的方知應了一聲,片刻後提著那一袋子藥和一杯溫水走到杜鬱文身邊坐下。他把水杯遞給杜鬱文,又從袋子裡拿出一盒盒一袋袋的藥,仔細對著處方單安排起來,“鬱文,先把這些藥吃了,還有沖劑,那個得飯後吃。”
杜鬱文手心向上,乖乖接住方知倒在掌心裡的藥片,仰頭一張口吞了,再喝一口水把藥片往下一送,動作一氣呵成。
他把喝了大半的水杯遞迴給方知,上半身靠著他的丈夫,用腦袋去蹭方知的肩膀,“耽誤你事兒了吧。”
“不耽誤,下午沒課,我也只是在辦公室改論文。”方知伸出手貼上杜鬱文的臉,把他的腦袋往自己懷裡帶,“只不過現在改論文的地方從辦公室變成家裡而已。”
這句話之後,兩人都短暫地沉默著。
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靜靜地靠著彼此,安靜又和諧了?杜鬱文心想。
他們依然會在各自下班後坐在一張餐桌上吃晚飯,在熄燈後躺在一張床上進入睡眠,在客廳、餐廳、浴室、書房和臥室交換氣息、氣味和體溫, 也在玄關、沙發和餐桌邊產生分歧,陷入冷戰。
但就這樣依偎著享受著安靜的瞬間,哪怕是因為一次誰也沒有料到的意外都讓杜鬱文覺得,真的是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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