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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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時間的電梯來得快,也很空,杜鬱文順利地坐到一樓,在踏出電梯到一瞬間就和站在外頭的快遞小哥對上眼神,順利交接。
“拿到了啊,給你放工位還是怎麼的?”電話一直沒掛,杜鬱文實時跟江照月同步進度。
“不用拿上來,你方便把它們放到地庫不?我今天開了暮家的車來的,你幫我放車上吧,我給你解鎖。”江照月在電話那頭很不好意思地解釋,“一會兒我還得把樣書送到作者老師那兒去,只是現在恰好在社長這兒走不開,才拜託你去拿一下。”
“誰的樣書啊?”杜鬱文低頭去看手裡那一箱子快遞,發現居然是那個網紅作家的。
他沒忍住,“嘖”了一聲,瞬間少了幫忙的動力。
“行,給你拿下去。”送佛送到西,杜鬱文人都到一樓了,下去車庫也不過是一層樓梯的事。不巧的是電梯正從一樓往上執行,等一下要花一陣時間。於是他就這麼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扛著樣書,用腳踢開安全通道沉重的防護門,往地下車庫走去。
“謝謝啊,老杜。”江照月正坐在楊緒辦公室裡,社長兩分鐘前被主編請過去離開一會兒,他這才騰出時間給杜鬱文打電話,請他幫忙簽收一下快遞。
“客氣,權當散步了。”他說完謝謝之後,聽見電話那頭的杜鬱文懶懶地說,同時還聽見他踩著皮鞋下樓到聲音,江照月想起來了,今天他出門籤合同,西裝筆挺,人模人樣,從頭髮絲精緻到了後腳跟,連皮鞋都擦得鋥光瓦亮。
“我車停在樓道走出去左手邊的第……”江照月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電話那頭杜鬱文一聲慘叫,然後是巨大的一聲“嘭咚”,緊跟著一聲“duang”,像是什麼東西雙雙摔到了地上。
是的,雙雙。
江照月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他心下一沉,顧不上此刻楊緒恰好從外面回來,就捏著手機狂吼,“老杜?老杜?杜鬱文???!!!”
杜鬱文聽見手機那頭江照月的唿喊,他想伸手去撿,可是手機摔出去老遠,正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螢幕碎了一塊,但還能聽見江照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我……哎呦我草……”杜鬱文自己沒比手機好到哪裡去。
幾秒鐘之前,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扛著快遞,想著還是白天,就偷懶沒去摁亮樓道里的燈。誰曾想樓道不比外面亮堂,黑漆漆的,他一個不小心踩空了臺階,連人帶快遞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從樓梯上滾摔下來,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安全通道的出口。
安全通道,安全個屁啊!
杜鬱文像個球一樣咕嚕咕嚕地滾下來,重重摔到底下,後背勐地撞上身後的水泥牆,疼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捂後背還是該捂腿,最後只能蜷縮著齜牙咧嘴,不住地吸冷氣。
電話那頭的江照月顯然意識到不對,聲音不斷傳來,“杜鬱文!說話!你怎了!”
杜鬱文咬牙,勉強坐直身體,剛想借由手撐著地讓自己站起來去夠手機。可腿剛使一點力,刺骨鑽心的疼痛就自腳踝直往上躥,一下給他重新釘回地上似的,再也動不了了。
無奈,他只好一邊疼得皺眉,一邊努力提高音量,幾乎是喊的:“我……我踩空樓梯,摔了一跤……在地下車庫安全通道這兒……”
“好……好好好!我們下來了!”電話那頭除了江照月,似乎還有楊緒關切的聲音,杜鬱文聽不真切,實在是因為他現在真是疼得不行,連西褲都磨破了。
心疼……心疼啊……這還是前年發年終獎的時候他一咬牙去定做的西裝呢。杜鬱文歪歪斜斜地靠著水泥牆,灰頭土臉地狼狽著。
那一箱樣書落在杜鬱文的不遠處,貼著快遞面單的那一面正對著他,彷彿把他此刻的窘態盡收眼底。
是那個網紅作家的樣書,正張牙舞爪地嘲笑他一樣。
可惡啊……杜鬱文想起來了,今天自己在跟作者吃飯的時候,對方怎麼提醒他來的?
一言以蔽之——別沾。
還真是,還真是……頭頂上傳來安全門被推開的動靜,緊接著出現江照月和楊緒的身影。
杜鬱文看著蹬蹬蹬跑過來救他的兩人,有氣無力又絕望崩潰地罵了一句:“晦氣。”
第35章 不劇烈運動
吳暮家的車這回不光要運上送給作者的樣書,還拉上了要去醫院的杜鬱文。
江照月是個拿駕駛證半年的新手,平時上班都是一雙腿走著來,摸方向盤的次數不超過20次,如今為了把杜鬱文送到醫院去,硬是和自己的腎上腺素打了商量,一路上又快又穩,全然忘記什麼緊張什麼害怕。
“杜啊,我真是對不起你啊。”一個紅綠燈的間隙,江照月終於從後背緊貼著座椅的姿勢中放鬆下來,他顧不上自己一後背的冷汗,轉過身去看半躺半靠在車後座的杜鬱文,“馬上就到醫院了,你堅持住啊!”
杜鬱文正艱難地掏出他那碎了屏的手機打算給方知打電話。之前楊緒和江照月手忙腳亂把他好一通抬,好不容易把人在後座安置好,楊緒又被行政一個電話叫回辦公室說有客來訪。無奈只好江照月一個人把杜鬱文送去醫院,可憐的傷號坐在後座,還要充當導航指路的角色,提醒江照月轉彎超車要打燈,下個路口得右拐。
“沒事……沒事……”杜鬱文擺擺手,強裝鎮定地安慰江照月,可隨著手裡電話接通,傳來方知的聲音時,一路強裝堅強的杜鬱文再也忍不住,縮在後座就是一陣哀嚎:“方知——啊——嗷——”
江照月瞠目結舌地看著杜鬱文齜牙咧嘴地跟方知打電話,灰熘熘地轉過身子,等待漫長的五秒綠燈倒計時。
醫院距離大學城有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可杜鬱文才等了二十來分鐘,就看見新一波從電梯出來的人群裡的方知。
彼時杜鬱文還等在診室外,江照月去幫他問護士排隊的進展,不遠處電梯門開啟,他應聲抬頭望過去,就這麼在第一時間和率先從人群裡衝出來的方知對上了眼神——
他的丈夫低頭和擋在前面的人低聲說了什麼,也許是抱歉,也許是借過,然後他越過人群,在視線鎖定杜鬱文之後就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鬱文。”轉眼方知就跑到跟前,他人還微微喘著粗氣,早上出門前打理好的頭髮此刻已經跑得亂七八糟,條紋襯衫一雙袖子拉到靠近胳膊到位置,領口的扣子鬆開著,領口翻了一邊進去,一側的衣角也從褲子裡跑了出來,整個人像一棵雜亂無章的樹,但此刻卻穩穩地蹲在杜鬱文身前,雙手捧著他的臉,眼裡的關切和緊張藏都藏不住,隔著眼鏡片都看得真切。
“到底是怎麼了?”方知確認完杜鬱文臉上只有一處蹭破的油皮,才把視線轉向他挽起褲管的腿,說話間聲音裡都打著哆嗦,簡直比杜鬱文字人還驚魂未定,“怎麼就從樓上摔下來了……”
杜鬱文才不管自己現在是三十歲還是十三歲,面對匆忙趕來的丈夫,他大有將所有脆弱都展現在方知面前的衝動。
他指了指自己腫得老高的腳踝,還有膝蓋一處破皮流血的傷口,皺著眉苦著臉,倒豆子一樣,“搬了一箱書去地下室,嫌坐電梯麻煩就乾脆走的安全通道,誰知道沒留神腳下一滑,就摔下去了。”
“方知,好疼啊……”
杜鬱文邊說邊把上半身往面前的丈夫身上倒,方知也趕忙挺起身子,穩穩接住杜鬱文,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一邊手撫上杜鬱文的後背,從上而下輕輕撫著,安慰他,“乖,我再看看,醫生怎麼說?”
杜鬱文把硬擠出來的兩滴眼淚擦在方知的衣服上,又慢慢坐起身子,拉著方知坐到自己身邊,把受傷較重的那條腿緩緩放到方知的腿上,指給他看,“左腿還好,就是膝蓋那兒破了皮,流了血,來之前用水衝了一下,一會兒讓醫生再幫忙消消毒。右腳不太行,腳踝往上一直到大腿內側疼得不行,動不了。”
“等著拍片呢,江照月幫我去問醫生了。”
正說著,江照月拿著病歷走回來,看見方知,他差點有腿一軟,跪到地上道歉的架勢——畢竟如果不是他麻煩杜鬱文去幫忙取書又放到地下車庫,眼下他那可憐的上班搭子也不會這般光景。
“方……方教授……”江照月拿著病歷的手停在半空,迎著方知實在算不上友好但又盡力保持禮貌的眼神,他哆哆嗦嗦地朝那夫夫倆鞠了一躬,“真的對不起!如果不是我,杜兒也不會……”
在有外人的情況下,杜鬱文就會習慣性地收起只面對方知時候到軟弱,他本想很大度地說沒關係,可那個“沒”才剛開口,他一回頭瞥見方知陰沉下來的臉色,後面兩個字生生噎在喉嚨,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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