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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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鬱文默默放下端著的湯碗,抿著嘴側頭看向方知;方母推了推眼鏡,雙手搭在桌上,臉上是藏不住的憂心;說完那句話的方父則先把夾起來的油炸花生米送進嘴裡,這才把筷子放回餐桌,繼續把握著這頓飯的整體節奏,“說說。”
語氣簡直像讓方知交待問題一樣。
三雙眼睛齊齊盯著方副教授。
杜鬱文觀察著方知的反應,心說如果對方但凡露出一絲不願意細說的表情,他已經做好隨時接過話題的準備。在餐桌之下看不見的地方,杜鬱文默默把手搭上了方知的大腿,微微用力,傳遞著能讓方知安心的溫度。
下一秒,方知的手就覆上了他的手背。
幾乎是同時,他聽見方知開口,語氣很冷靜,表情很淡定,“有人惡意舉報我,學校已經在處理了。”
儘管杜鬱文早已知道事情的經過,但在聽到方知說出“惡意舉報”幾個字的時候,他還是心裡一沉,情緒驟然低落了下來。
餐桌對面,方母反應很大,詢問時的聲調都提高了不少,語速也快了起來。隱約能窺見年輕時在職場雷厲風行的樣子;方父則淡定許多,等方母著急地問完事情大致經過以後,他才開口,“現在是個什麼進展,知道是誰給你使絆子嗎?”
“前一陣開了幾次問題說明會,現在就是在等學校的處理結果。”方知的語氣和剛才從廚房出來說“可以吃飯了”沒什麼兩樣,“大概猜到是誰,也向系裡反應了情況。”
“你吳伯伯在F大的事兒你不是知道嗎,”方父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我們這次戰友聚會見了面,他還說起你來了,說你升了副教授沒多久,但是最近好像碰到了什麼事。只不過他知道的也不多,所以我也只是簡單瞭解了些。他當時一句話,‘小方有需要,我還是能說上話的’。”
杜鬱文不自覺睜大雙眼。原來方父早就對方知近來的順心有所耳聞,等著方知把話說到檯面上呢。
方母則驚訝更甚,“你是說昨天你們聚會的時候?怎麼不告訴我呀?難怪你說今天要來看看吱吱和小文呢,又聽說吱吱在醫院,卻一點不意外。”
方父否認了妻子的後半句,“兒子受傷我確實不知道,不過就是去醫院拆個繃帶,沒什麼好驚訝的,我看他剛才切菜還切得挺好。”
杜鬱文聽著對面公婆一來一回,壓根沒有插嘴的機會。
等方父方母對完帳,方知才繼續開口,“本來想著能自己解決,就沒打算透過您去找吳伯伯,沒必要。”
方父“嘖”了一聲,嫌棄方知不開竅一般,“我從你小時候就跟你說,人情社會、人情社會,你吳伯伯跟我這麼多年老戰友了,把你也是當半個兒子看的。找他幫忙又不是走後門,是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要不說你還是軸了。我看那個針對你的,也不是個沒有後臺的二愣子,你不能傻等著讓人欺負。我一直告訴你的是,咱們不惹事,也不怕事。”
“吳伯伯說了,他等我問問你,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人家也是心疼你小子,不管怎麼樣,高低要給一個態度。我們那會兒都知道要跟班長搞好關係,現在這個社會,對‘關係’的將就更是有增無減,如今有你老爸我現成的關係在這兒,你得抓住啊小子。”
杜鬱文邊聽邊點頭,勐勐地點頭。
他可太贊同方父的說法了。
他所處的職場相較方知而言,更加“社會”,因此杜鬱文自工作以來就深諳“關係”的重要性。他透過關係結識作者、業內大佬、出版行業的上下游,無時無刻不處在一張由“關係”織就的緊密的社會網裡。
方父這一番話說完,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等方知的一個態度。
“您說得對。”終於,方知點點頭,“這一陣子我確實因為這件事煩心,不過目前總體來看,系裡還是比較支援我的。”
方父“嗯”了一聲,“行,一會兒吃完飯,你跟我去吳伯伯家一趟,把情況跟他反應一下,看他那邊能提供什麼幫助。哪怕打個電話找個人,也比你乾坐在家裡好。”
“太好了!”方父的話落在杜鬱文耳朵裡,他也跟著吃下一顆定心丸一般,瞬間放心不少,“爸爸,還得是您!”
隨後,杜鬱文轉而又對方知說,“一會兒吃完飯你休息一下就跟爸爸去找人,你放心,啥都不用管,碗我洗,地我拖,媽媽我照顧。”
“你跟方知媽媽說說話就行了。”方父又開始安排工作,“剛剛菜是我燒的,方知一會兒把碗洗了,就當活動活動手了。”
杜鬱文:……
第72章 舉報不成立
方父方母沒在杜鬱文他們家留宿,而是定了小區附近的酒店。
用的是杜鬱文的企業會員。他起先很麻利地想把客臥收拾出來,熱情地邀請公公婆婆就在家裡住下,卻被方父和方知異口同聲地拒絕。
方知很講原則地表示:“他倆過來沒提前說,客臥收拾起來太麻煩,給他們定酒店。”
杜鬱文還想挽留一下,起碼錶明一個態度:“就是換個床單被套的事兒……”
方父:“小杜,不麻煩你,我跟方知媽媽晚上睡得早,早上醒得早,明天一早趕動車,住你們這兒也不方便。”
杜鬱文拗不過,只好給他們定了酒店,但堅持不收方父轉過來的房費。
所以等方知洗了碗和方父出門拜訪老戰友之後沒多久,杜鬱文就陪著方母在小區散了幾圈步,又一起去了酒店。
等方母準備休息後,杜鬱文才離開酒店回到家裡。他用最快的時間飛速洗了個澡,隨後就抱著膝上型電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把工作從書房帶到客廳就是想等著丈夫回來,第一時間關心情況。
也算是如他所想,今晚的微信訊息噼裡啪啦幾乎不間斷地湧進來,熱鬧得像來給他拜年似的。大概是因為書展結束,他們出版社也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在行業整體處於夕陽態勢的情況下硬是打了一針強心劑,好歹是讓公司的“血氧濃度”重新往上爬了爬。
簡而言之,就是大家都打了雞血。
微信響個不停,郝言給他發來了新的公眾號文章定稿,江照月給他同步了一份設計部更新的紙張樣式模板,錢洋明天回來,但已經把杜鬱文的行李打包好給他發了快遞單號。顧風樓今晚有演出,他趁著開場前的二十分鐘頂著一頭做好的妝造和杜鬱文打了個五彩斑斕的影片電話,拉著陪去現場的盛容一起,又再聊了聊《盡歸塵土》的事。
方知則是在到了吳伯伯家的時候給他發來一條報備訊息,隨後就不再冒泡。杜鬱文剛開始還時不時點開處在置頂的方知的聊天框確認是否來了新訊息,可後來不斷有零碎的其他人的訊息發來,他也最終分身乏術。
等一連串微信聯絡人頭像旁邊終於不再彈出數字,杜鬱文也可以歇一口氣。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劃拉了幾下,不知道第多少次地點開了《探討婚姻關係中丈夫形象的形成與構建》。
動作熟練,一氣呵成。這部作品已經快成為他的執念了。他都做了好幾次夢,夢到自己能最終簽下它,杜鬱文甚至還給自己定了個目標,希望在今年結束之前可以順利說服作者簽約出版,經由他手把這部論文式的小說從螢幕上的電子文字變成印在紙上的鉛字。
客廳裡沒有了鍵盤的聲音,慢慢變得安靜下來。距離他上一次點進去,已經過去月餘,杜鬱文抱著希望點開,卻發現作者還是沒有更新。
滑鼠停留在兩個半月前的那篇文章,杜鬱文心裡挺不是滋味。
——我的作者太太,您的現實生活到底是有多忙啊。他愁眉苦臉地吐槽。
顯然不是他一個人抓耳撓腮,部落格底下的留言裡也有不少人在催更。雖然大多是客氣地詢問作者什麼時候更新,期待下一章之類的話,但在網際網路環境下,還是不乏一些藉由網路模煳身份的人,發表的催更言論不太友善,不太好聽。
杜鬱文越翻越生氣,最後看不下去了,點開一個酸唧唧的發言,大意是作者最近怎麼不更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文章全是編的,江郎才盡了,還是文章是寫實,但現實裡和物件關係不好了。發言的人左右腦互搏,提煉中心不過就是作者寫不出來,夾著尾巴躲起來不更新了。
杜鬱文氣鼓鼓地把留言劃拉了兩遍,隨後噼裡啪啦地進行了回復,據理力爭、邏輯清晰,大有維護自己喜歡的作者的架勢。要不是知道網際網路不是法外之地,他簡直想一通髒話就這麼輸出,管他這那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股子戰鬥精神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個按下“傳送鍵”的間隙,杜鬱文把它歸結為“對於欣賞的作者的正向且積極的擁護和愛惜”。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