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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門開啟又關上,方父和方知一走,家裡就剩杜鬱文和方母。

杜鬱文端著洗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卻發現客廳裡並沒有再次響起AI念小說的聲音,方母此時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的抱枕上,正在看一份從茶几上拿起來的材料。

“媽媽,您吃點水果吧。”新鮮的聖女果剛洗出來,表面還帶著水珠,看起來就美味可口,汁水充盈。只不過眼下,它們似乎與客廳裡的氛圍並不相配。

“誒,謝謝小文,先放桌上吧。”方母抬起頭來,朝杜鬱文笑了笑,“坐吧,上了一天班,怪辛苦的。我聽吱吱說你才出差回來呢。”

“對……對。”杜鬱文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到方母身邊,觀察著對方的臉色,嘴上應著,“有一個規模挺大的書展,也算是給我們公司去刷刷臉。”

“挺好的,年輕人,多拼拼總是沒錯。只不過現在工作壓力大,你們也要注意休息和放鬆。”方母的右手食指在面前那份材料上點了點,杜鬱文這才發現她看的是方知的病歷。

“媽……這個……”杜鬱文想起不久前方父說他們是在醫院和方知碰上的面,於是斟酌著問,“您和爸爸是去醫院把方知接回來了嗎?”

“對,我們想著要到你們這兒來,肯定還是要先說一聲。吱吱這不是剛好在暑假嗎,就給他打了個電話。誰知道這孩子說自己在醫院,家裡車也壞了,我跟他爸就乾脆從動車站打車先去的醫院跟他會合。”方母語氣平淡地說起方知受傷的事,尋常得好像方知沒去接他們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在學校開會似的。

想到學校,杜鬱文又是一陣語塞。他不知道方知有沒有把自己最近遇到的情況告訴父母,自己要不要做這個替方知開口的人。

左右手的食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處,杜鬱文的糾結全數展現在他的小動作上。

和方知差不多,對於逢年過節基本都各回各家的兩人來說,他倆見對方父母的次數都不多。不過只要碰到一起,方知就很討他爸的喜歡,而杜鬱文則和方母有挺多能聊到一塊的話題。然而今天杜鬱文心裡藏著事兒,儘管已經努力表現出情緒高漲的模樣,但還是有些心不在焉,記掛著出門買菜的方知。

畢竟從回來到現在,他還沒正經和丈夫說過幾句話,這讓杜鬱文生出一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悲涼。

那他們因為工作而分開了幾乎一整個白天白天,滿打滿算,已經是一年半未見的夫夫了。

方母和他閒聊了幾句,到底還是心裡記掛著剛才聽到關鍵情節的小說,於是又開啟手機,AI讀書的聲音重新在客廳響了起來。

在機械的男聲沒有表情的朗讀聲裡,杜鬱文心裡那一絲對丈夫的想念,顯得更苦澀了。

第71章 人情社會

手機裡的女主角嘶吼著問了男主角兩遍“你到底愛不愛我”,這樣狗血的臺詞被AI念得毫無感情。不久之後,家裡的大門和男主角的回答一起響起,是方知和方父回來了。

杜鬱文不自覺側著耳朵朝向方母手機的動作出賣了他,這短短半小時裡,他似乎對婆婆正在欣賞的網路愛情文學作品產生了一點興趣。

以至於當他確認自己聽到男主的回答是同樣撕心裂肺的“我是真的愛你”時剛好抬起頭,和拎著一兜子菜進門的方知正好對上了視線。杜鬱文眼裡因為狗血戀愛而燃起的火苗落到方知眼裡,不出意外地讓方知露出疑惑的神色。

杜鬱文縮了縮脖子,詭異地想起了那部他一直致力於籤實體的作品,心裡默默腦補了一下如果是那樣正經又不太正經的文學作品被AI念出來,該是個什麼光景。

只可惜眼下並不適合他思維發散思考這些。見父子二人回來,杜鬱文趕忙迎上去,分別接過方家父子手裡的東西,瞅了一眼被蔬菜和肉裝滿的幾個塑膠袋,感嘆道:“爸,買了這麼多菜呢!”

方父一腦門子汗,抬手就用手臂抹了。聽見杜鬱文這麼說,他點點頭,表情認真,“想著你很久沒吃我做的菜,就多買了點。方知說你不挑嘴,什麼都喜歡吃,那我就隨意發揮了。我跟你媽明天就回去了,要做也就是這一頓的事兒,不過一會兒我多做點,放一份在冰箱,你們明天能再吃一頓,也就一頓啊,多了放冰箱當剩菜也不合適。”

杜鬱文總算知道方知日常的體貼細心是師承何處。方父的話說得自然而然,就跟在自己家裡一樣,聽得杜鬱文心裡暖烘烘的。他看著幾兜子戰利品,眼淚汪汪地開口點菜,“爸……爸!55555,那您能多做點辣椒炒肉嗎?我就饞這一口。”

還沒等方父回答,把食材拎到廚房的杜鬱文又在短短几步距離裡看見袋子裡頭裝的豬蹄,“爸……我看見豬蹄了,您還能做黃燜豬蹄嗎?”

方父緊隨其後走到廚房,一下就看到杜鬱文對著袋子裡的豬蹄流口水的樣子,哈哈大笑,“我說你想吃黃豆悶的,方知還不信,非說你要吃香辣的,還好我沒聽他的,又買了點黃豆。多加黃豆,悶得爛爛的,是不?”

杜鬱文邊咽口水邊點頭,“是……是……”

方父以前跟炊事班的戰友學做菜,最擅長的就是大鍋做肉吃。杜鬱文第一次去方家的時候有幸嘗過一回,如今和方知結婚快六年了,依然對那一口辣椒炒肉和黃燜豬蹄念念不忘。

杜鬱文還在回味曾經吃過的黃燜豬蹄的味兒,就聽見方父對著也走進廚房來的方知說,“願賭服輸,打100塊來。”

杜鬱文:?

方知已經洗了手準備幫忙,聽見方父這麼說,還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隨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螢幕轉到方父面前,“100,轉了。”

杜鬱文:??

趁著方父收錢的功夫,方知開口解釋,“剛剛爸跟我打賭,說你豬蹄想吃什麼口味的,我說的香辣,他說的黃燜。顯然是他贏了。”

杜鬱文看著方父行雲流水地把錢收了,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們賭了100的,就為了猜我想吃什麼口味?”

方知:“對。”

杜鬱文這才明白過來剛才方父的“哈哈大笑”,是因為從方知手裡贏了100塊,而自己這個大饞貓恰好是賭注。

沒出息,真的是太沒出息了。杜鬱文這廂還在懊惱,那廂方父就給他下了命令,讓他向後轉齊步走,離開廚房,落座客廳。

杜鬱文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先是看了方知一眼,確認他的丈夫手好利索了,這才默默退出廚房,重新坐回方母身邊。

方父速度很快,加上方知的幫忙,家裡的抽油煙機很快就停了動靜,飄香四溢的飯菜味接過接力棒,充盈在偌大的客廳和餐廳裡。

方父一聲“開飯”讓杜鬱文恍然間似乎回到了中學時代軍訓的時候。

洗手,落座。

方家父母的到來,讓這個家裡這兩天瀰漫著的低沉氛圍稍微消散了些。杜鬱文還沒來得及和方知通氣,不知道他有沒有把最近的煩心事和父母溝通。所以他盡力在餐桌上扮演著活躍氣氛的角色,從方父做的菜誇到方母新燙的頭髮,竭力給公公婆婆提供充足的情緒價值。

夫夫倆各司其職。杜鬱文負責開口說話,方知則不斷地給他的碗裡添菜,或者是一筷子清炒空心菜,或者是一塊悶得軟爛的“千里香”,看他說得渴了,還默默從廚房拿了四隻湯碗,先給杜鬱文盛了湯,在給他爸媽一人舀了一碗。

方母默默看著方知自然而然的動作,眼神在坐在對面的小兩口身上轉了兩圈,最終欣慰地點點頭,“不錯,會照顧人這塊兒,吱吱還算是成功遺傳了他爸。”

杜鬱文話音一頓,有些不好意思。

方知倒是面色不改,“嗯。”

真是言簡意賅。

方母笑笑,“怎麼連不喜歡說話的毛病也遺傳了?平時和小文不這樣吧?”

“媽,”杜鬱文趕忙開口替丈夫說話,“方知平常對我可好了,啥啥都不用我操心。”

“那我就放心了。”方母樂呵呵的,“吱吱就是話少,還好小文你能說,你倆也算是互補了。”

杜鬱文還想說什麼,一旁的方父倒是先開口了,“我看你兒子今天不是木,是最近碰到事兒了。”

——不愧是部隊出來的老兵,這觀察力!杜鬱文心裡暗想,嘴上卻不敢輕易接話。

他還是希望是方知自己把事情說出來,恰好今天在場的聽眾除了他,還有他許久不見的、遠道而來的父母。

方母聽罷,也趕緊把視線轉向自己兒子,“哎呦”了一聲,關切地問,“吱吱,怎麼了?難道是跟手脫臼有關嗎?”

一時間,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方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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