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8頁
“這個是什麼?”討論陷入暫時陷入僵局時,方知指著杜鬱文電腦上PPT的某一頁。
其他幾人湊過去看。
“哦,這個是劇裡所有唱段的歌詞。我們本來是想做成特典來的,前多少本隨書贈送……”顧風樓解答到一半,突然靈光一閃,一拍大腿,“誒!要不,把歌詞本做成豎版!怎麼樣!”
杜鬱文贊成道,“這個想法不錯,當時是定的歌詞本規格不那麼大,做成巴掌大小是吧?歌詞的話不像正文,看起來沒那麼費勁,該有的沉浸感也還有。”
“對。”盛容拿起沙發上的平板,上下翻動幾頁,“當時我們是定的前1000本附贈歌詞特典。”
“別前多少了!”顧風樓大手一揮,十分豪爽地拍板做決定,“都送,都送!”
倒吸一口冷氣的人從杜鬱文變成了應知禮。
“哥,我的哥!”應知禮苦著臉,開啟手機的計算器就想懟到顧風樓面前,說話的聲音都打哆嗦,“你這上下嘴皮子一碰,咱們要增加多少預算,你知道不?”
杜鬱文找補道,“預算……跟印刷廠談一談的話,成本應該還能再稍微壓一點……”
“超出的部分,我給補。”顧風樓情緒上頭,豪言壯語不要錢似地往外蹦,最後剩下的一絲理智則是徵求他家屬的意見,“盛容,你覺得行嗎?”
盛容還沒來得及說行不行,眾人應知禮眼一閉,心一橫,“你補什麼補!?不就是錢的事兒,你現在在我這兒就是棵閃亮亮的搖錢樹。多的也不要你出,找個時間,你再跟我出去喝兩個贊助來。”
……
等兩人重新坐回車上,杜鬱文已經徹底癱在副駕駛,一動不動了。
他本就在昨晚久違的夫夫親密活動中被透支了大半精力,又經過了一早上高強度的集中注意力,眼下超額的疲憊漸漸開始反撲,杜鬱文覺得自己稍稍調整坐姿都費勁。
“好累……”他無力地扯了一把安全帶,卻連扣卡扣的力氣都沒有,“不過好在……終於結束了, 我得趕緊去聯絡印刷廠,準備先把樣書做出來。”
雖然累,但他習以為常,畢竟作為編輯,這就是他日常的工作模式——和作者針對所有能涉及到的細枝末節的問題進行切磋似的討論。通常在這樣高強度地動腦加和人溝通後,他就會呈現出一副被榨乾的狀態,腦子轉不動,身體也完全卸了力氣。持續時間大多是半天,只要到了下班時間,他就能自動回血,完全是非常尊重下班的一位社畜。
不過,顯然方知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工作狀態中的杜鬱文。
手臂將將康復的方副教授自覺自動地坐到了駕駛位,貼心地幫軟成一灘的杜鬱文扣好安全帶後,擰著眉毛,關切地問,“鬱文,還好嗎?”
“常態,常態。”杜鬱文一手抓著安全帶,借力稍稍坐直了點身子,微微閉眼,要死不活地賴著,“過度勞累之後就是這麼個狀態,習慣就好。當編輯就是燃燒自己,照亮完全找不到北的出版理想。”
“沒想到出版作品還真是一件複雜的事。”車子慢慢駛離停車位,方知一邊手搓方向盤駛入主路邊由衷地發出感嘆。
“要說難也不難。只要結果是好的,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值得。” 杜鬱文打了一個很誇張的哈欠,“不過這事兒呢,歸根結底還是看作者。作品就是他們的孩子嘛,有對孩子上心的,自然也有撒手放養的,並不是那麼精益求精,得過且過也有,但大多數人還是希望用心對待自己的作品。”
“當然,我也很希望他們能用心對待。”似乎是想到剛剛最終落定的合作,杜鬱文重新振奮了精神,“用心意味著出精品,精品意味著更受市場認可,市場認可之後……”
他俏皮地搓著右手食指和拇指,笑得賤嗖嗖的,“錢來,錢來,錢從四面八方來!”
方知被他逗笑了。
藉著紅燈停車的路口,他轉過來看著坐在副駕駛位的杜鬱文,本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此人大概是短時間內透支了高精力,此刻放鬆下來,竟不知什麼時候,腦袋靠著車窗,再也支撐不住般迷濛地睡了過去。
第76章 處理結果
F大中文系掛出了方知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原本正值暑假,學生中知道這件事的不算多,誰曾想公告一出,瞬間就在學生群裡又掀起一陣關注。
訊息還是盛容告訴杜鬱文的。驟然聽到訊息時,杜鬱文簡直要PTSD發作了,他坐在工位上,拿咖啡杯的手抖了三抖,杯子裡的冰塊被晃得當啷作響,生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給這件幾乎要塵埃落地的糟心事再帶來什麼麻煩。
可盛容的下一條訊息進來得很快,意思是學生們在瞭解到事情經過以後紛紛站在方知這一邊,痛斥背後搞小動作的人心術不正,帶起來一股歪風邪氣。
“這其實不難理解。”在杜鬱文表達出諸如“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大學生真是讓人放心的群體”一類感慨之後,盛容表示,“畢竟大家都是大學生,對這種能讓老師帶著參加課題並且能取得成績的事太感同身受了。方老師當時不光答應帶著那幾個同學參加課題,還給他們提供了不少資料,更不必說指導他們完成論文了。要知道,其實有的時候老師被請來當通訊作者,往往只是掛名而已,被學生當作取得成績的‘敲門磚’。”
“所以像方老師這樣身體力行的好老師,自然能得到學生們的支援。”電話那頭的盛容由衷地表示,“方老師是我學習的榜樣。”
他這麼一說,倒是叫杜鬱文聽得不好意思了。
不過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晚上下班回家後的晚飯餐桌上,杜鬱文還是如實地向當事人方副教授轉達了盛容的尊敬之情。
“可以啊方副教授。”杜鬱文的語氣終於恢復如常的調侃和輕鬆,“一場小風波下來收穫一位迷弟呢。”
方知假裝正經地扯了扯嘴角,突然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顧風樓知道嗎?”
“啊?”杜鬱文一時間沒轉過彎來,只如實回答,“今天盛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他在圖書館找資料呢,顧風樓沒跟他在一起,說是在劇團排練。那應該不知道吧。”
“哦……”方知端起湯碗,故作深沉地微微抿了一口早就放涼的冬瓜豆腐湯,“那他要是知道的話,得醋死。”
杜鬱文愣了一秒,隨後心領神會般大笑起來。
他早就知道自己丈夫是這種悶著騷的性格,腹黑且雞賊,壞得很有魅力。
等笑夠了,他突然想到這次事件裡另外一位關鍵人物,“對了,最後系裡對陳老師是個什麼說法?”
方知邊幫他盛湯邊雲淡風輕地回答,“從程式上來說,他的做法沒有任何問題,是行使正常的權利。”
“正常他爹個……”杜鬱文瞪著眼睛,擰著眉頭,一句髒還沒來得及罵出來,就被方知眼疾手快地餵了一杓湯到嘴裡,被迫噤了聲。
於是他聽到方知繼續說:“但從出發點來看,他屬於惡意舉報,帶有私人恩怨的那種。”
杜鬱文含著搪瓷杓,一個勁兒地用力點頭。
“所以其實具體界定起來,確實存在爭議,系裡也徵求過我的意思,還是決定不予追究了。”
杜鬱文一聽,更來氣了,手裡舉著湯杓邊揮舞邊一頓噼裡啪啦地輸出,“憑啥?憑啥不追究?他當初搞你的時候可是沒想過放你一馬的,哪一年的老黃歷都能給他翻出來說你操作不當,怎麼到了咱們這兒就變成不追究了呢?”
“鬱文,別激動。”方知好脾氣地握著他的手,把被當作利劍的湯杓重新放回碗裡,“不追究的決定,考慮到很多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所謂‘論跡不論心’,畢竟當初他給的理由聽起來很正當,也沒有書面的證據能證明他是存心要進行惡意舉報。從根源上來說,確實還是學校課題的申報程式不太規範。據我所知,這次事情之後,系裡把相關情況上報到學校,下一步可能會更加嚴格落實課題申報的程式、完善相關材料,避免這樣的事再次發生,也算是給所有人提個醒了。”
好嘛,這算是被當典型了。杜鬱文心想。
他的吐槽才湧到喉嚨還沒來得及吐出來,方知緊接著又說,“至於陳老師,一方面考慮到他快退休了也還只是講師,另一方面,之前他帶的學生延畢,導致他今年招生名額縮減,課題申報也受到限制,已經算是……”
方知這句“已經算是”後面,十有八九跟的內容是比較溫和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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