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顧風樓顯然對此習以為常，擺好另外兩雙拖鞋，這才把門外一對夫夫迎了進來。他先是看了看杜鬱文和方知尚算平常的臉色，隨後便藉著這個空檔關心道，“杜哥，方哥前一陣學校那事兒……”

“差不多解決了。”杜鬱文的語氣裡早沒有之前和顧風樓打電話時的擔憂，他拍了拍顧風樓的肩，示意他不必這麼小心翼翼，“兄弟，謝謝關心。”

方知也感謝道：“我聽鬱文說你和盛老師對這事兒都很關心，託你們的福，對我沒什麼大影響。”

“那太好了。”顧風樓也感同身受般長舒了一口氣，“狗屁倒灶的爛事都會過去，未來還是很光明的！那我和盛容可等著杜哥破費請客吃飯啦。”

杜鬱文嘿嘿一笑，“好說好說！”

等他們走到室內，杜鬱文注意到，一同出來迎接客人的，還有剛才應知禮口中的社牛小貓——狸花貓幾木。

“顧老師，這位就是你們家門口貼畫的原型主喵公嗎？”杜鬱文見小貓大大方方地走到他和方知的腳邊聞聞嗅嗅，趁機蹲下來和小朋友拉近距離，曲起食指慢慢靠近狸花貓，讓它熟悉自己的味道。

“對，叫幾木。”顧風樓撓著腦袋上的亂髮，踢踏著拖鞋從餐櫃裡拿出三隻乾淨的馬克杯，“是盛容之前收養的小流浪，現在是我們家的主人，‘公’稱不上，前一陣才被迫封心鎖愛，斬斷情絲了。”

彷彿聽懂了他的意思，小貓突然伸手扒拉起顧風樓的睡褲褲腳，委屈地嗷嗷叫喚。

“盛老師呢？”方知站在杜鬱文身邊，視線跟著他也落在小貓身上，在杜鬱文起身時默默扶住了他的手臂，“是不是還在休息？”

“起了起了，在洗漱呢。”顧風樓邊擺弄咖啡機邊回答，“昨晚折騰……不是……睡得太晚，他動作稍微慢一些，我先給你們衝咖啡，對豆子有講究不？”

客人們齊齊搖頭，同時露出十分理解的表情。

等顧風樓做好咖啡，盛容也從臥室走了出來。小貓聽到門鎖擰開的動靜，一下就從沙發上跳了下去衝向臥室，再由盛容抱著重新來到客廳。

房子的另外一位主人不好意思地表示自己起得太遲，又在對上三位客人“懂的都懂”的眼神時一頭霧水。

人齊，於是眾人很快直奔主題。

杜鬱文早把膝上型電腦從包裡拿出來放在茶几上，只待三位甲方點頭，他立刻翻出《盡歸塵土》的資料，把螢幕轉了個方向，“今天主要是來和幾位老師討論《盡歸塵土》出版封面及內頁排版設計的相關情況。之前這一版設計稿是經過幾位一致透過的，現在我們這裡做了一個視覺圖，麻煩你們再確認一下。”

第75章 藝術家的天馬行空

都是在各自領域認真深耕的專業人士，所以哪怕談合作的地點不在辦公室而且在家裡客廳，也不耽誤工作的推進。

應知禮負責總體統籌，他率先和杜鬱文聊宣發的事兒。

“我這邊還是傾向於和官宣二巡動態的時候同步公開劇本實體化上線的訊息。”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叮叮噹噹地轉著筆，“主要是因為，劇迷對二巡官宣的動態非常關注，這個話題本身討論度很高，如果在官宣的時候同時公佈實體化，應該能夠再推一波熱度，到時候如果條件允許，我們也可以考慮在巡演的演員簽名環節安排新書籤售。”

“明白。到時候我們發行部的同事會具體對接宣發的事宜。”杜鬱文在筆記本上記得很認真，一個多小時的交流下來，他已經密密麻麻寫了不少東西。字有些潦草，但勝在速度快，都是提煉的要點。

“行，那我這邊沒什麼其他問題了。”應知禮負責的是整體統籌和活動的規劃，他一說完，就伸了個懶腰，把話題交給顧風樓，“風樓，盛容，你倆那天說針對樣書還有什麼需要再定奪來著？”

“對。我們這邊現在還有一個需要討論的點。”顧風樓看了看盛容，再接收到對方的眼神之後，他心領神會地承接了繼續開口的角色，“杜哥，之前我們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具體內容上，後來我和盛容那天討論了一下排版，是否可以採用豎排版呢？”

“啊？”杜鬱文筆尖一頓，倍感意外。顯然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出現了新問題。

之前幾方對於內容排版都沒有提出什麼特別的意見，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封面設計上，畢竟一本書的封面和標題一樣，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它對於讀者的第一眼吸引力。

突然出現的問題就像原本設定好的程式裡突然多出來的一個程式碼，讓一向喜歡按照既定計劃推進工作的杜鬱文稍微感到不適。

不過他很快在內心裡安慰自己，只要沒有真正下印，一切都來得及，為了掙錢，為了掙錢，心平氣和，和氣生財。

大概是敏銳地看出了他臉上出現的短短一秒的為難，盛容趕忙解釋道，“杜老師，這也只是我和顧風樓提出來的一個想法。主要是想到我們的劇是古代背景，如果用豎版排版是不是會讓讀者讀起來更有代入感？”

“當然，我們也只是有一個這樣的念頭，具體執行的話還是大家一起討論一下，也需要杜老師給出專業的意見。”

“嗯……”杜鬱文鎖著眉頭，斟酌著該怎麼開口。

作為喜歡這部作品的粉絲，他覺得盛容的想法不錯，內地市場上豎排版作品相對少見，也許能成為一個賣點；但是作為職業編輯，他其實更傾向於使用內地讀者更為習慣的橫屏閱讀方式。

兩種排版各有利弊，他又糾結了。只要他陷入糾結或焦慮，就會不自覺多一些手上的動作。比如現在，杜鬱文就習慣性地把簽字筆按得噠噠作響。

頭腦風暴時，他忽然感覺自己右邊有點動靜，是從剛才開始就安安靜靜靠著沙發聽他們討論的方知突然身體往前，搭上杜鬱文按筆的手，溫溫和和地開口，“各位，方便我說兩句嗎？”

他表達煩躁的動作霎時被丈夫安撫，按筆聲停了。

“當然，當然！”顧風樓眼前一亮，也像是糾結了很久，試圖從方知這個旁觀者處尋求意見。

“如果作為中文系的老師，我是支援豎版排版的。”方知開門見山，有理有據，“顧老師說得對，豎排版確實能增加讀者的沉浸式體驗，從形式上來說，的確是加分項，可能會成為《盡歸塵土》的一個鮮明標籤。”

“方知……”杜鬱文一開口，語氣裡的顧慮藏不住。好在方知輕輕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轉了話鋒。

“只不過……作為讀者，我更傾向於普通的橫排版。就像鬱文剛剛在糾結的那樣，內地讀者已經形成了橫排版的閱讀習慣，豎排版讀起來比較費勁，影響閱讀體驗，這樣一來，反而是少了閱讀時真正的‘沉浸感’。”

這的確是非常現實的問題，特點和習慣，應該怎麼權衡。

“方老師說得對，我們也是考慮到這兩個方面，所以斟酌了很久，才決定在今天提出來，也請大家都提提意見。”盛容面露豫色。

“出兩個版本呢？橫豎都出，”應知禮的想法很大膽，邊說邊比劃，“像一些音樂專輯一樣，AB款，也未嘗不可嘛。”

杜鬱文趕忙搖頭，擺著手一臉驚恐地制止他發散的思維，“別別別，紙媒到底還是和它有區別，我們得控制成本，估計市場，如果這麼做，就得重新評估首發的數量，還要考慮更換宣傳方式，風險很大。”

“搞個網路投票呢？”顧風樓平時雖然忙，但也沒怎麼耽誤上網衝浪，也算是對網路上流行的東西有所耳聞，“轟轟烈烈地安排一下！把選擇交給粉絲，用資料說話，也算是提前造勢。”

藝術家的想法噼裡啪啦地往外冒。

杜鬱文聽罷倒吸一口冷氣，還沒來得及出聲相勸，旁邊有人比他先開口，這次提出反對意見的是他物件。

“不行，有點太胡鬧了。”盛容皺著眉，謹慎地發表自己不認可的觀點，“顧風樓，兩個選項肯定都會有人選，到時候的最終出版總會有一部分人不滿意，這樣的做法風險太大，我覺得不太可行，況且如果我們連出版形式都要用投票決定，未免太草率了些。”

杜鬱文算是看出來了，應知禮和顧風樓兩位藝術家，想法總是會天馬行空一些， 這或許在藝術創作時是一個優點，但在日常生活裡，飛向高處的風箏還是需要一位牽著線的守護者。

盛容顯然就是這樣一個角色。

果然，他這麼一說，顧風樓臉上的興奮勁兒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理智終於重新迴歸到這位藝術家的大腦，他毛茸茸地和盛容道歉，“對不起，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