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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再昂揚的精神狀態到了面對老闆的那一刻,都會瞬間羊尾。

楊緒咳咳咳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杜鬱文不再敲鍵盤,江照月線上抽盲盒的手也停了。所有人像期待著彩票開獎那樣用注目禮迎接著他們似乎很稀罕可實際每天都見面的老闆推開會議室的門,給向來追求面子工程的社長楊緒營造一點儀式感。

“哎呦,都到啦。”門被推開,響起萬年不變的開場白,這是作為最後一個出場的楊緒自詡對各位同事的親切寒暄,“那我們廢話不多說,趕緊來開個一週例會哈。”

行政的同事在社長話音落下的瞬間時機恰好地點開PPT,“年中各部門情況總結”幾個大字落到杜鬱文眼裡,瞬間讓他想起去年年底被KPI支配的恐懼,霎時,他所有好心情都煙消雲散。

倒不是這半年他沒做出什麼成績,實在是因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這大概就是老闆開會的魅力吧。杜鬱文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裡慢慢流失了,原來是他難得一見的,對上班的熱愛。

看著電腦上寫了一大半的策劃案,杜鬱文痛苦地閉了閉眼睛,還是決定先放過自己,摸魚玩會兒手機,平安度過例會時間。

隨著楊緒最後一個大餅畫完,本週的例會終於跟著熄滅的投影一起結束了。

杜鬱文的外賣早在二十分鐘前就被騎手放進了樓下的外賣櫃。眼下,他從早上開始的莫名亢奮終於被磋磨得一乾二淨,再次迴歸到了日常本真的疲憊。

所有人都離開了會議室後,他癱在椅子上靜靜待了小一分鐘,突然大徹大悟般覺得還是這種吊著一口氣擺爛上班的精神狀態適合自己。

“熱情和熱愛還是留給像郝言那樣的年輕人吧。”杜鬱文疲憊地自言自語,看了一眼手機,時近飯點,他這才掙扎著站起來,夾著他的膝上型電腦,邊抬頭扭動著脖子放鬆頸椎邊推開會議室的門,到樓下拿外賣。

方知的微信訊息來得比下樓的電梯更快更及時。

方知:“鬱文,吃飯了嗎?”

想起自己那份在外賣櫃裡放而快半個小時的外賣,杜鬱文苦哈哈地在下行的電梯裡打字,“沒呢,正準備去拿外賣。”

上班的疲憊讓杜鬱文無力向丈夫發一些肉麻的情話,所以他的回復公事公辦,客氣得如同兩人這會兒正在相親似的,“你吃了嗎?”

輸入驗證碼,快遞櫃櫃門應聲而開,杜鬱文把那份還溫熱的咖哩豬排飯取了出來,又收到了丈夫的訊息,“吃過了,現在準備去超市,買點晚餐食材。晚上你想吃點什麼?”

方知下週就要開學上班,每到這個時候杜鬱文就有一種很邪門的揚眉吐氣,他嘴毒地吐槽丈夫,說他抓緊享受最後幾天清閒日子。可實際自己也知道,休息在家的日子,方知承包了所有往日是兩人分攤的家務,保障他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後第一時間吃上熱乎飯菜,更是身休心不休地在書房裡爭分奪秒,邊盯著手裡哼哈二將的畢業論文進度,邊準備申報新的課題。

副教授暑假在家的日子,一點都不比他這個牛馬編輯來得輕鬆。

咖哩飯的味道隱約從塑膠袋裡飄出來,鑽進杜鬱文的鼻腔,他終於感受到了疲憊之後的飢餓。不過手裡的預製菜到底沒有丈夫親手做的一桌大餐好吃,杜鬱文邊往回走,邊想了幾個第一時間出現在腦子裡的菜發給方知,心疼丈夫做飯是一回事,架不住丈夫做飯實在是太好吃又是一回事。

很快,對面回了他一個“好的,收到”。

真是公事公辦到一家去了。

他邊乘著電梯往上,邊和方知細細碎碎地聊著,從擁擠的早高峰到例會上楊緒畫的大餅。最後的最後,電梯門開啟,杜鬱文想起下午要再找那位“夢中情作”乘勝追擊地聊聊簽約出版的事,難免又緊張了起來。

“方知。”杜鬱文拎著外賣,站在辦公室門口,十二分的精神都專注在和方知的聊天,一時間都顧不上推門坐回工位。

方知默契十足地回得很快,“鬱文,我在。”

丈夫顯然知道接下來他有正事要說。

“我……”杜鬱文的手指停在手機上許久,“下午我要談一個很重要的合作,你說我能成功嗎?”

丈夫的肯定從來都能給杜鬱文莫大的勇氣。

果然,方知下一秒就發來訊息,言簡意賅,但直截了當,“當然,鬱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

可以個屁。

杜鬱文看著部落格的私信框,一時間只覺得什麼情緒和感覺都被抽離,眼前發煳,心裡發悶。

——怎麼會這樣。

對話方塊裡的第一條訊息是他發出去的,內容萬變不離其宗,核心主旨還是詢問作者老師是否考慮清楚出版事宜。畢竟距離上次兩人聊天已經又過了一週多的時間,杜鬱文心想,無論如何也該有個結果。

他的訊息發得客氣而得體,“老師您好,我又來了。想問問您和您愛人關於書籍出版一事商量得如何了呢?不知道您這邊是否還有什麼顧慮。”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作者主頁的頭像下亮起小綠點,杜鬱文的心也跟著怦怦跳了起來——

人線上,無論如何都能給自己一個答覆了吧,正所謂,成敗在此一舉。

下一秒,對方的訊息發來,猝不及防地三個字撞進杜鬱文的眼睛裡,一下就給他撞懵了。

“對不起。”

這是什麼意思?

第84章 一個成型的約稿

杜鬱文的臉很臭。

他臉上一副電閃雷鳴狂風暴雨的模樣直接把午休結束後回來辦公室的江照月和郝言嚇了一跳。一大一小分別拎著蛋糕和奶茶,見杜鬱文嘴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都識趣地把東西默默放在他工位上,一句話也不敢說,各自安靜地回到了工位上,連敲鍵盤的音量都調小了不少。

杜鬱文一動不動地坐在工位前,電腦還停留在他和作者的私信聊天頁面。

在他一段客氣的詢問之後,是作者隔了幾分鐘之後回復他的訊息:“對不起。”

好冰冷的三個字,讓電腦螢幕的溫度都降低了不少。

對方的解釋很快發了過來,言語間好像又在杜鬱文的心上紮了一刀,“非常抱歉編輯老師,我這邊目前是已經有了屬意的出版公司和編輯,可能合作這一塊……”

看到對方叫自己作“編輯老師”,杜鬱文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甚至還沒來得及和對方作自我介紹,就已經被一票否決了。

“是我站得不夠高嗎,是我看得不夠遠嗎,是我的窮追勐打不夠有力嗎?”杜鬱文被對方一句“已有屬意出版公司”徹徹底底地宣判了無期徒刑。

記憶的時鐘被撥回開年後不久的那個工作日,杜鬱文也是被心儀很久的作者用一句“這次已經和別的出版社合作了”一口回絕了約稿。

這次的情況比起上次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是一個已經成型的約稿啊……”杜鬱文驟然在工位上哀嚎起來,他一巴掌拍上桌面飛起幾張書稿,整個人頹喪地向後靠在椅子上,欲哭無淚。

崩潰的模樣驚得江照月和郝言一個哆嗦,雙雙探過腦袋檢視情況。

“杜,怎麼了?”江照月上週新簽了一個兒童繪本的系列,早上才在例會上被楊緒表揚為“歷經挫折重新起步”的優秀牛馬代表。眼見杜鬱文突如其來的崩潰,他連手裡的稿子都不看了,拖著椅子來到杜鬱文身邊,順便還給走過來的郝言騰了個位置,“怎了,今天上午不是還精力充沛,自信開朗嗎?”

兩位搭子把他圍在中間,俱是擔憂的神色。杜鬱文心情依然依舊很差,但面對同事的關切,也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哎呀,我當是什麼呢。”聽完經過的江照月長舒一口氣,有些不以為然,“杜啊,你比我還早來一年呢,對於這種情況應該要更習慣了呀,編輯約不到稿,出不了書,賺不到錢,是常態啊。”

一個字比一個字扎心,但說的是現實。

郝言充當著捧哏的角色,“就是就是。”

江照月繼續語重心長地表示,“你也說了,這部小說在網上有一定的討論度,那肯定跟你一樣有眼光的編輯也不少,人人都向作者拋橄欖枝,那他肯定要選擇最枝繁葉茂的那一根了,咱們買東西還講究貨比三家呢。賺錢嘛,人之常情,對吧。”

郝言點頭的幅度很大:“對啊對啊。”

“可是……”杜鬱文煩躁地抓了一把他半長不短的頭髮,表情痛苦,“可是……我很早就聯絡作者表達出版意向了啊!我明明那麼言辭懇切、誠意十足了,為什麼還是沒有成功呢,我都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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