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拜年(二)
王公子見天色不早告辭離開,柳芸站起身問:“你妹妹身體如何了?”
他難過的道:“她又犯病了,冬天是最難熬的。”
柳芸同情地說:“那太痛苦了。若她能去瓊州生活就會好些,那裡沒有寒冬。”
王公子聞言驚喜道:“果真如此?那樣的話,小官自請去瓊州,帶妹妹前去生活。”
王公子心裡帶著希望,匆匆離開。
朱守林笑道:“我說如何?他就是前來尋你說話的。”
柳芸誇他:“大人英明。”
他倆人搖頭笑:像這樣將家醜歡樂的往外揚的人,恐怕就只他王大公子了。
兩人回後院,肖五帶著兩家人都趕過來了。初三,柳芸帶著肖嫂與陳嫂將屋裡收拾了一番,安穩地在朱府住了下來。
初四早上,朱守林讓陳寧前去給徐家投拜帖,肖五去丁家投拜帖。收到回貼後,兩人帶著禮物,分道而行。
肖五趕著馬車,帶著柳芸和一堆年貨往丁家去。還好丁顯租的房在國子監附近,地處偏僻,大過年的馬車還能駛入。
到了丁家,肖五下馬車上前敲門,丁顯前來開門,他見柳芸開心的咧嘴笑了:“柳弟,新年快樂,吉祥如意。”
柳芸往裡走道:“丁兄,新年快樂,今年高中皇榜。”
肖五從車裡往丁家搬東西:“丁舉人,這些年禮是大人送來的。”
丁顯推辭:“柳弟,哪能如此行事,來此送這麼多東西。”
“丁兄,你我就不必客氣了。我聞伯母與嫂子前來,帶些禮物過來是禮節。”
丁顯忙引柳芸進了室內,柳芸打量了一下,這是處小院落,只有東西廂房,沒有正房,房雖小也夠他們三人住。
柳芸走進東廂房,一位中年婦女與一位年輕的女子站了起來。柳芸見中年婦女大概四十多歲,眉眼間與丁顯長得很像,她的眉間有幾道川字紋,嘴唇薄嘴角微微向下。
丁顯將柳芸介紹給母親:“母親,這是兒子給您說的柳大人,兒子的結義兄弟。”
他又對柳芸道:“這是為兄的母親,那位是為兄的未婚妻郭氏。”
柳芸行禮:“伯母新年好,嫂子新年好。”
丁顯母親道:“老身聽顯兒提起,知他得柳大人多關照,進國子監也全得柳大人相幫,老身感激不盡。”
“伯母不必見外,丁兄於我有恩,我做這些只是回報一二。”
郭氏上前害羞地行禮:“柳大人,小女子有禮了。”
柳芸回禮:“嫂子不必客氣。”
柳芸抬頭打量了她幾眼,長相端莊,舉止有禮。
丁顯請柳芸在堂前坐下,郭氏道:“柳大人,稍坐片刻,小女子去端茶。”她輕輕的退下。
“嫂子不用麻煩。”
柳芸對丁顯道:“嫂子人不錯。”
丁母點頭贊:“這孩子賢惠。自顯兒出門趕考後,她就來家伺候我了。這此我來應天府,她不願意跟隨,說名不正言不順的。我說,你是我丁家的兒媳,哪不正了。”
柳芸誇:“是位好女子,丁家有此賢媳,是家門幸事。”
丁顯低著頭不說話。
做母親的人哪有不知兒的心事,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咱們丁家可不出那種忘恩負義之輩。見了點世面便挑三揀四。”
柳芸沉默了,此話她實在不好接。
郭氏端了茶水上來,她小心翼翼給每人倒了杯茶,然後又輕輕退了出去。要柳芸說,丁顯這固執的性格,還真要這樣溫順的女子相伴才好。
柳芸另尋話說:“丁大哥,小蘭尋到母親了。”
丁顯驚訝地道:“小蘭不是說父母都沒了嗎?何來的母親?”
柳芸將初二那天的事講給一遍。丁母合掌道:“阿彌陀佛,菩薩顯靈了。”
丁顯皺著眉道:“柳弟你別難過,小蘭尋到母親是件好事。”
“我知道,她跟著母親比跟著我強。她就快十五歲了,還沒訂人家,我都愁死了。”
丁母問:“柳大人何不留下她為妻為妾也能有個伴。”
柳芸笑了笑道:“我一直當小蘭為妹妹,她是三品官員家的小姐,哪能為妾。”
“那就娶為妻室,你們正好門當戶對。”
丁顯與柳芸對視了一眼,哈哈笑了幾聲都沒說話。
丁母仔細打量著柳芸,見她長得唇紅齒白,雌雄難辨,雖身著男裝,身形又顯嬌小。她心裡想:怎麼越看越像位女子呢。她轉念又想:女子又怎麼能為官?她想著自己的兒子,從前在家時,待郭氏還相敬如賓,這次他待郭氏態度明顯冷淡敷衍。兒子又甚少接觸外人,唯一結識的就是這位柳大人,聽他說得最多的也是這位柳大人。自己的兒子莫不是與柳大人好上了?
想到此處,她有些坐立不安起來。丁母開口道:“柳大人,我們丁家就此一子,要靠他傳承香火。”
柳芸點頭:“伯母,正是如此。丁兄必會將丁家發揚光大。”
丁母繼續道:“丁家與郭家是通家之好,兩家是指腹為婚。”
柳芸無語,古代人就是不太靠譜,動不動指腹為婚,也不管孩子長大自己願不願意。
丁母見柳芸不說話,就接著繼續說:“丁家就只看上這個媳婦了,其他哪怕是天下最好的女子,我也看不上眼。”
柳芸哭笑不得,她是聽明白了丁母的話外音了:無論你是男是女,我就看不上你,我只要這個兒媳。
丁顯坐立不安,他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歉意地看著柳芸。柳芸端起茶盅喝著茶,她又無所謂丁母如何說,反正自己待丁顯又無別的心思。
柳芸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丁顯:“丁兄,你還沒出仕,國子監那點銀子不夠家用。我這有點薄銀,丁兄先拿去用。”
丁顯推辭:“母親帶來有些盤纏,夠家用了。”
柳芸將紅包塞給他:“應天府這地方什麼東西都貴,你身上要多點銀子備用。”
“這算為兄借的,以後一定償還。”丁顯收下了。
柳芸站起身告辭,丁母留飯,柳芸道:“伯母留飯,本不當辭,奈小侄與人相約在先,下次再來叨擾。”
柳芸站起身對丁母行了一個禮,轉身走出內室。她邊走邊對送她出門的丁顯道:“丁兄,不久就要進考場了,到時我會準備些吃的東西讓肖五給你送到貢院去。你自己要多穿衣服,在室裡呆的時候長,鞋子一定要穿暖和一些。
你拿到試卷裡不要急著下筆,要先將題目看清楚,理解其意思。先做簡單的,心裡想著難的題,最後再下筆做難題……”
丁顯不停的點頭答應,將她送上了馬車。丁顯站在門口目送她遠去,眼裡裝著留戀和不捨。他關上門,轉身時見郭氏站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他。
丁顯衝她點點頭,向書房走去。郭氏輕聲說:“丁大哥,你愛慕柳大人?”丁顯腳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可他是名男子。”郭氏繼續說。
丁顯輕嘆了一聲,在心裡暗道:她其實是女子,但那又如何?一寸相思千萬緒,人間沒個安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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