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明奏
柳芸抬眼打量了那名男子幾眼:“嚴掌櫃。”此男子面色憔悴,神情哀傷,他的妻室申氏是賀四小姐的丫鬟,前幾日死在炸藥之下。
柳芸看了一下四周:“你這樣公然來尋我,不怕李府殺你滅口?”
嚴華苦笑了幾聲:“呵呵,我妻已死,我活著有何生趣?他們要滅口就來吧。花氏夫妻,黃氏夫妻都被人滅了口,跟著這樣的主子,遲早也就是死。”
柳芸對肖五道:“帶他一同進府衙,先尋一個地讓他等候著,稍後我們一同再帶他回錦衣衛。”肖五將嚴華帶到郭捕頭的差房。
柳芸走進府衙正院,程大人同徐增壽正在喝茶說話。
柳芸走上前拱手行禮:“兩位大人,下官剛有事耽誤了片刻,見諒。”
程大人擺手:“無妨,本官同徐大人正在閒談。”
徐增壽笑著問柳芸:“柳大人,過些日子是你家大人成親之日,你準備了什麼賀禮?”
柳芸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位下人端了杯茶上來,輕輕退下。
柳芸道:“盡下官之所有送給大人。”
徐增壽聞言睜大眼:“柳大人好大方。”
柳芸端著茶杯,輕輕吹著茶沫,她品了一下茶方才笑道:“下官之前得大人所救,之後得大人重用,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怎麼報也不為過。”
徐增壽看了她幾眼,心裡有句話差點就衝口而出:“既然如此,你為何不以身相報?”
徐增壽笑了幾聲:“哈哈哈,柳大人是知恩圖報之人。”
程大人道:“柳大人這人真是重情重義,想那天捨命救了本官……”
柳芸忙打斷程大人的話:“咱們是來討論案子的,不說這事。”
柳芸深知一事,大恩無法相報時,就容易生仇。恩不提,仇也不易生。
三人開始說起前幾天的那件襲擊事件。
程大人早從幾位衙役口中得知了此事,今日聽了柳芸再次說起,他搖著頭道:“此事麻煩大,涉及駙馬,他私藏罪犯之女、官府禁用品炸藥。這兩件事若是平常人所為,就是死罪。”
徐增壽看了柳芸幾眼,也不知道錦衣衛怎麼得罪了李府與藍府,害得兩府的人同時出手對付朱守林。
一位門差上氣不接下氣跑進來道:“駙馬帶著十幾位侍衛前來府衙。”
自從那次程大人差點被藍大將軍之義子樸大用刀砍死,程大人就對門差下了令,若不前來通報就讓人闖進了府衙,門差直接滾蛋。
三位大人對視了一眼,柳芸衝林世友暗示,趕緊將嚴華從後門送走。林世友轉身幾大步跑進了差房。
駙馬帶著一隊人走進了府衙,他滿臉的笑容:“哈哈,三位大人都在呀,這是在商議什麼要事?”
柳芸站起身衝駙馬行禮:“下官參見駙馬爺。”
徐增壽同程大人也跟著起身行禮:“下官參見駙馬爺。”
駙馬看著身著黑長袍的柳芸,皺了一下眉,隨後立刻笑道:“三位大人客氣,你們請繼續。我前來是尋一位府裡跑出來的人,他做了錯事,四處躲藏,有人見他進了府衙。”
程大人滿臉詫異:“駙馬,您是聽何人所說,這裡沒外人進來。”
徐增壽也一臉的訝異:“我早早就來此,沒見過有人來過。”
柳芸也道:“下官也沒見著人。”
駙馬看他三人神情不似作假,心想,報信的莫不是看錯人了。
駙馬不客氣的在上座坐了下來,一位下人上前為他上茶。四人悶坐著喝茶,都不開口說話。
程大人三人也不可能當著駙馬的面,商議如何將駙馬所做的事呈報皇上。
還是駙馬開口道:“前幾日,我的別院為賊人所毀,想問一下程大人如何處理此事,能否尋到賊人?”
程大人抬眼看了一下柳芸,又看了一下徐增壽,他見兩人都不吭聲,為難地道:“下官正在查尋。”
駙馬直言不諱:“就是那位前去殺王大人妻室的賊人所為。他見本官職的下人收留了王大人之子,還幫著報了官,一怒之下前去燒燬了本官的別院。”
程大人聞他所言愣住了,駙馬這是明示他們,要用這個理由來定案。
徐增壽自小聽父兄言論官場種種事情,他耳濡目染,應對這樣的事綽綽有餘。他淡笑道:“原來是這樣,駙馬受了牽連。”
柳芸知曉幾年之內李府還不會有事,駙馬最後也不會被處死。她笑道:“駙馬這樣說,咱們就這樣呈報。”
程大人為官多年,最能查言觀色,他見差點被駙馬害死的柳大人如此說,一定有她的道理,他也道:“是,就按駙馬所說的呈報。”
駙馬這才滿意地站起身:“三位大人繼續議事,本官出去尋人,先行告退。”
程大人三人站起身行禮:“下官恭送駙馬。”
待他帶人離開後,程大人追問:“咱們真就按這個內容呈報給皇上?”
徐增壽笑笑不說話。
柳芸輕聲對程大人道:“大人明奏用這個。”
程大人恍然大悟,自己還可以暗奏。
駙馬離開府衙,一名侍衛輕聲對他道:“駙馬爺,嚴華會不會被剛才那位錦衣衛的柳大人帶走了?”
駙馬沒吭聲,他想著也有這可能。那名侍衛繼續道:“姨娘昨夜醒過來了,她說,她前幾日被柳大人餵了一顆藥。”
駙馬聽此話臉色一沉。他那日將賀四小姐帶回應天府城,就交給了這位白侍衛,在外面尋了一處院子安置了賀四小姐。
“這姓柳的同朱守林一樣的討厭,前幾日若不是她,我別院的事怎麼可能暴露?你帶著人想辦法暗地將姓柳的幹了。”駙馬恨恨地道。
“據小人所知,錦衣衛有一種獨門毒藥,只有他們有解藥。殺了姓柳的,那姨娘的解藥怎麼辦?”
“我讓她不用做軍妓,她已多活了這麼多日子,也對得起她了。”駙馬冷冷地繼續道:“就是她一意孤行,害我身處險境。在家公主同我吵鬧,在外若是府衙將此事直接上呈皇上,我同李家都沒有好果子吃。如今,能活多久是她的命數,不用管了。”
白侍衛想著賀四小姐固執惹來的事,也是搖頭,前幾日別院的事害他們侍衛死了十幾人。申氏也被炸死,嚴華因此同主人反目。他同嚴華要好,深知嚴華此人心機彼深,手段狠毒。嚴華當時為了申氏,才洗手去做了掌櫃,如今申氏橫死,嚴華如一匹脫韁野馬,不如誰會栽在他手上。
在聽說主人放棄了賀四小姐,白侍衛有些心動。賀家小姐姿容美麗,儀態溫柔。她在面對主人時蓮臉生春,秋波送媚,曾顛倒著眾侍衛。
他在別院守著賀四小姐那麼些日子,早晚相對,心裡多少生出些想法。主人若真放棄賀四小姐,他也有了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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