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私奔(五)
張知府很快就調整好情緒,忙上前衝柳芸行禮:“實在是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請同知見諒。”
柳芸看著他:“世人都是先敬衣裳再敬人,識不識人不重要,重要是要用證據分辨出好人壞人。”
張知府又行了一禮道:“下官受教。”
柳芸說:“一定會讓張大人見識一下什麼叫人面獸心。”她說完不再理會張知府,轉頭對肖五說:“你帶著兩名兄弟,將那兩名女子帶到此處來。”
肖五拱手而去。
柳芸問吳仁:“吳仁,你家裡關著的那兩名女子從何處擄來的?如實招來。”
吳仁一聽自己家裡關著的兩名女子被發現,頭搭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全完了,閉口不言。
柳芸見他不說話,也不再問。她問兩名衙役:“那名男屍身上有路引之類的東西嗎?”
衙役搖頭:“在下還沒來得及檢視。”
柳芸對張知府道:“叫仵作前去檢視屍體,搜查證據。”
張知府聽吳仁家裡還關有兩名女子,暗道不好。一聽柳芸讓他派人,忙積極表現:“仵作,隨張三李四前去驗屍查證據。”
仵作正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家大人吃了掛落,聽張知府叫他,忙拱手:“在下立刻拿了物件前去。”
柳芸對徐增壽道:“徐大人,剛才我與朱大人前去吳仁家救出兩名女子,其中有一名就是琴娘。”
徐增壽點點頭:“很好。”
一直低頭坐在地上的徐二娃聽此言忙爬向柳芸:“大人,大人,琴娘還活著?”
柳芸衝他點頭:“她吃了不少苦,肚子還有你的孩子。”
徐二娃仰天大笑了幾聲,又嚎嚎大哭叫著:“琴娘,琴娘……”
眾人默默不語,看著這位大喜大悲的男子。兩邊站著的府衙在心裡慶幸,還好來了巡察使,不然這個徐二娃到死都還不知道琴娘還活著,又是一個冤死鬼。
半個時辰,肖五將琴娘與另一名女子帶來過來。琴娘看著地上嚎哭的徐二娃,撲了上去抱著他:“二娃,二娃,別哭了。”她伸出手撫摸著徐二娃臉上的傷,心疼地道:“你為何這個模樣?”
徐二娃緊緊抱著她:“琴娘,還好你活著。”
琴娘捂住臉哭:“二娃,我身子不乾淨了,我被那個畜生綁了回去,捆在床上,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跑不掉呀……”
徐二娃捂住她的嘴:“琴娘,我不嫌棄你,你受了那麼多苦,我以後加倍疼你。”
兩人抱在一起又痛哭了一番。
另一名女子低著頭默默抹著眼淚。
柳芸問那名女子:“你叫何名字,家是何處,是如何被他綁去?”
那女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淚,開口說道:“大人,奴家王氏,孃家是在饒州府,夫家姓肖是在九江府,去年臘月二十八,奴家與夫一起回孃家。我們為了趕路沒有投宿,行到破廟時已夜深,想著也進不了饒州府,便在那裡休息一宿。當時那裡躺著一個人,像是喝醉了酒的樣子。那個人就是他。”她指了指低著頭跪在一旁的吳仁。
她恨恨的道:“這個畜生酒醒後便來調戲奴,夫君上前阻止,他便拿出殺豬刀殺了奴的夫,然後將奴在夫君的屍體旁給、給玷汙了。他再將奴綁回了他家,捆在床上,不著一絲。不分白天黑夜的侮辱奴家,我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呀……”她悲憤的哭訴著。
室裡的人都驚住了,這簡直是駭人聽聞,若不是女子親自哭訴,沒人敢信有此事發生。
她接著說:“元宵節夜,這個畜生又從外綁回一名女子,將我二人捆在一處。後來畜生見女子肚子大了,便想買藥打掉她的孩子。奴對他說,生下的若是個兒子,你還能賣點銀子,他便聽進了。他出門後,就將奴與女子捆在床上,回家後才放了我們幾個時辰。直到今日這兩名官爺將我們兩人救出,不然……”
柳芸搖頭:“若此人此事這次沒被人發現,未來不知還會有多少人為他所害。”
肖五問:“主子,為何?”肖五改不了口了。
“在他殺了一個人後又沒被人發現,膽子就會變得越來越大,會殺第二個第三個……。他綁了女子在家胡作非為,又沒被人發現,嚐到了甜頭,時間一長,他看上的就會想辦法綁回來。不可想像……”
大家聽後心生膽怯之意,誰知道下一個被他盯上的會不會是自己的親人。
朱守林與徐增壽聽她說的話對視了一眼。讓她來是他們做得最正確的事,給她一個同知官位也值得。
徐增壽問她:“那個無頭屍是誰?”
柳芸道:“我推測是附近的人,元宵節那一日吳仁又綁了一名女子回家,在路過破廟時,看見徐二娃與琴娘兩人相擁打盹。他見琴娘年輕貌美,心生歹意,殺了那名女子,將其頭砍下,將她穿上琴孃的衣服,然後綁走了琴娘。
想找那名女子很容易,貼榜出去,尋一名元宵節失蹤的女子,自會有人前來報案。”
徐增壽不明白的問:“為何吳仁綁了一個沒有報失蹤案,又綁一個還是沒人報失蹤案?”
柳芸道:“王氏夫家離她孃家遠,夫家以為他們在孃家,孃家以為他們還在夫家,故而沒人報案。後一個恐是為了名聲而不報案,也許是以為她跟人跑了。”
柳芸問琴娘:“那夜你見著那位女子的模樣了嗎?”
琴娘搖頭:“小女子被打暈了,醒來後衣衫不整,被捆在床上。”
徐增壽衝一直垂頭喪氣的張知府道:“張大人派人將寫上認女屍的公告四處張貼,附近每一個鎮都貼上。”
張大人抬頭問:“寫何內容?”
柳芸道:“上面寫上,女子元宵節夜遭人劫殺,曾生養過孩子……”
仵作匆匆走了進來:“稟報各位大人,那個無頭女屍有人認出來了。是附近一個鎮的寡婦,生有一個兒子,才十歲。她在元宵節夜失了蹤影,夫家的人以為她守不住跟男人跑了,罵了一陣子也沒報案。”
別一位衙役遞上一個荷包:“從男死者身上找到的荷包,裡面有路引,上面寫著肖江與王氏從九江府至饒州府探親。”王氏聽了後又悲傷痛哭起來。
柳芸道:“張大人此案已明,人證物證俱全,如何判就是你的事了。”
張知府看著徐增壽道:“徐大人,這如何判為好?”
徐增壽看了他一眼:“如何判?還用本官來說?”
朱守林冷冷地道:“吳仁不止是殺兩人,囚禁兩女子,他剛才還持刀挾持朝廷三品官員,此為特大案。今日本官會上書聖上,張大人好自為之吧。”
張知府頭上冒出了冷汗,聖上知曉後,他頭上的烏紗帽堪憂呀。
這個案子太過驚人了,所以一傳十,十傳百,不大一會整個饒州的人都知曉了。幾家受害者的親屬聞迅而來,守在府衙外痛哭流涕。
徐二娃被放了,府衙賠了他五十兩銀子。他與琴娘相互扶持著走出了府衙,兩家人全圍了上來,將他們緊緊摟住:“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一群人擁著往家裡走去。
王氏的孃家人前來接她來了,抱著她哭了一場,府衙將吳仁的所有財產一半劃為王氏所有。另一半給那名寡婦的兒子。
吳仁被關進大牢,待上報罪行等待最後稽核。
柳芸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離開的徐二娃與琴娘,她心裡終於明白了,爸爸為何那麼喜歡刑偵事業。因為,為人伸張正義,替人洗去冤屈,宛如給人以新生。
朱守林站在她身邊問:“有何感想?”
“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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