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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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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看著孩子,她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裡面裝著糖果糕點,這是兩位嬤嬤怕她在外餓,為她準備的一點吃食。

  她將糖果糕點拿出來,裝在孩子的小口袋裡,再繼續問:“告訴我,平日你爺還打誰?”

  小孩子拿起一塊糖舔了一下,偏著頭道:“打奶,打爹,打娘,還騎在娘身上光著身子打……”易成上前伸手捂住了孩子的嘴。

  村民們驚叫了起來:“不,不可能,易成的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光著身子騎著打兒媳,聽著這話就讓人感覺驚駭不已。

  “你們說說,易成的父親是怎麼樣的人?”柳芸看著眾村民。

  “很有禮節。”

  “善良。”

  “熱心。”

  ……

  全村的人沒有一人說易成的父親不好。

  里正也莫名其妙:“易成的父親過去是咱們村裡唯一一個識字的人,還教我們這一輩的人認字。他為人十分的熱心,心也很善良,他還曾收留過一位快餓死的乞丐……”

  里正這話沒說完,易成的母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地嚎嚎大哭:“老頭子呀,你好心沒得好報喲,引狼入室害了全家人……”

  古代的人哭訴那是十分的感人,哭得悲傷,訴得哀慼。真是能讓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柳芸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悲訴,她的眼淚都止不住掉了下來。

  所有人抹著眼淚聽完了整件事的經過,有的婦女甚至也跟著大聲抽泣起來。

  事情的起引就是那次易成的父親,好心收留了一名乞丐開始。

  十年前,易父出門尋活,在路上看見一名乞丐倒在地上,他將人扶起來,四下尋了點東西那人吃,將人救活了過來。

  那個人醒來後,說自己記不得是哪裡的人了,易父可憐他,就人帶回了家裡。想著收留他後,他身強力壯以後尋活幹,能養活自己,慢慢就會好起來。

  哪知那乞丐有一天強暴易母,易父上前阻止,乞丐出手就將易父用刀砍殺了,嘴裡還罵道:老子滅了別人全家才跑出來做乞丐的,也不介意再滅你家。

  易母為了保護只有十二歲的兒子,只得從了那位乞丐,將易父悄悄葬在後山,讓那人李代桃僵生活在易家。

  那人不幹活裝生病,全得易母兩母子種地生活,好不容易易成長大娶了妻,生了一子。那乞丐居然又將易成的妻子也強了,並且他在易家想打誰就打誰。

  今天過年時,村裡人給了他們家一些肉食,易母疼孫子,就給了一塊肉給孩子。那人上前給了小孩一耳光,邊打邊罵:打死你這個貪吃的小雜種,等你長大娶了婆娘,老子也給強了……

  這話讓平日一直膽小怕事的易成怒了,他讓媳婦把孩子抱走。他轉身關上門後操起一根木棍衝那人腦上打,邊打邊罵:你害了我爹,害了我娘,害了我婆娘,還想害我兒子媳婦,殺了你這狗雜種。

  易母也非常的憤怒,將切菜的那一把刀刺在那人身上。

  殺人後,易家母子也害怕了,易成說:村前有一堆稻草,將他燒成灰,人不知鬼不覺的,過些日子就說父親死了,再將父親重新下葬,也有個墳好給他上香火。

  易母二人抬著屍體,從小路走到村前。易成將那堆稻草扒下來放在那人身上,然後再點上火,他們就跑回了家。

  ……

  里正聽完易母的哭述,抹著眼淚道:“嬸子呀你煳塗,你悄悄來告訴侄兒,侄兒怎麼也會想辦法收拾那狗雜種。過些年你看你們過的什麼日子?”

  易母哭著道:“嬸子怕牽連你們呀。那人不是個人,就是個畜生。”

  易成的媳婦抱著孩子哭得死去活來的,她這些年受的委屈和痛苦,這一時刻才得以宣洩。

  里正撲通給柳芸跪下:“大人,放過易成家人吧。”

  所有的村民全跪下了下來:“大人,放過易成家人吧。”

  郭捕頭帶著的一隊官差也說:“柳大人,放過他們吧。”

  緹騎們也心生同情,但他們比普通官差要講紀律,知道這事不是講感情能解決的。畢竟殺了人還焚了屍,證據確鑿想無罪非常的難。

  柳芸皺眉看著府衙的官差:“村民們說放過易家情有可願,你們身為官差怎麼可以憑感情處理案情?”

  大家聽了這話心裡都絕望了。

  柳芸接著又道:“想讓易成一家沒罪,得找證據呀,先尋到那人是哪裡人,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說是殺人逃犯。若真是那樣,再加上那人殺易成之父,他就是罪犯。易成殺了罪犯,他便無罪,還有功。”

  所有人聽了心裡升起了殺望,紛紛說:“大人,如何查?”

  “里正,先帶人將易父的屍體挖出來,讓仵作驗屍。”柳芸安排。里正大聲應了,點了幾名身強力狀的人前去後山挖屍。

  “易成,那人留下什麼東西沒有?”

  易成點頭:“回大人,有一個布包,從不讓我們開啟看過。”

  “你去拿來。”

  易成從地上爬起來,大步走進內室,一會拿著個布包出來。柳芸讓他當著大家的面開啟,布包裡面裝著有一件衣服,衣服裡包著一張松江府東城路房契,契主為韓業。

  柳芸拿著那張房契,對郭捕頭道:“郭捕頭,易成能不能無罪得放,就看府衙的兄弟們查不到這韓業的來歷。”

  郭捕頭拍胸:“柳大人,此事交給在下。”他從柳芸手上接過房契。

  柳芸告誡他:“一定要證據確鑿,不要造假,那樣反會害了易成。”

  郭捕頭點頭:“在下知道了。”

  “那人背上有一道刀疤。”柳芸說。

  易母接著道:“左邊臉上也有一道疤,右手少一根大拇指。”

  “記下了,這麼多痕跡,更容易查人了。”郭捕頭很有信心。

  又呆了半個時辰,仵作前來回話:“大人,易父是被人用砍死的,頭骨裂開幾處。”

  柳芸看天色不早了,她對里正道:“你們先將易父重新葬了。你照好易成,別讓他出事,本官就不帶他走了。待查到那人的詳細來歷,再做決斷吧。”

  里正作揖:“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照好易成。”

  柳芸示意肖五給里正一些銀子,肖五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遞給柳芸。柳芸從裡面翻出兩張銀票,一張遞給里正:“里正,這是剛才喝熱茶的費用,你家孩子多,也不容易。”

  里正堅持不收:“喝杯茶哪能收好處?那像什麼話?”

  柳芸見他不收就算了,再遞了五十兩銀票:“這是給易成之父下葬所用。好人,應該被善待。”

  易成一家人給柳芸恭敬地跪下磕頭,他們不只是為這些銀子,他們是為那一句話:好人,應該被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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