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陳屍(一)
柳芸將程大人侄兒的八字與肖五女兒的八字拿了過來,她讓朱守林尋欽天監的官員合八字。測後的結果是兩人的姻緣卷天作之合,大吉大利,女子八字益家旺夫。
程大人與肖五拿到結果都笑得合不上嘴,商議著擇日走禮。
剛開始說親時,程大人回府同家人道了這事:“我為程輝定了一門親,是軍戶之女……”他話沒說完,他的父母與他的幾個弟弟弟媳都跳了起來:“咱們程五以後能做大官,哪能尋個軍戶之女為妻?”
程大人聽了這話生氣了:“我養著這個家,難道我這點權力也沒有?這門親要是不認,我也不會再管你們了。”
程大人之父忙勸說道:“為父還是相信你是為程五好,為咱們家好,你總得給咱們說說為何要訂軍戶之女?”
程大人坐下將原因一一道來:“要是他不是軍戶,恐怕我的親兒子才能娶上他的女兒。哪還輪得著布衣之子娶上他的女兒?此人姓肖是錦衣衛的同知,如今全家住在錦衣衛指揮使朱大人府裡,與刑部侍郎是結義兄弟。”
大家看著他,不以為然地想:這又能如何?
程大人道:“柳侍郎每年捐銀給府學,程輝同肖氏結了親,不只是程輝能入府學,以後程家的孩子只要能讀書的,都能入府學。”
這下程家人才明白為何程大人會結這門親。
接下來程大人又說了一句:“柳侍郎還答應了程輝學業好會助他入國子監。”
程輝自己一口就答應了這門親:“伯父看好了,小侄無意見。”他在心裡想,反正是要娶妻,能娶上對自己前程有利的當然更好。
程大人是二品尚書,也能讓人進府學入國子監,但他自己有三個兒子要顧,哪還輪得上去照顧下面的這些侄兒。程家人自己也明白,程大人這是盡力為侄兒尋的一門親。
就此,程家與肖家開始走禮,婚事定在了九月初八。
柳芸見程肖兩家已定下了婚期,她就開始考慮給肖五的長女準備陪嫁。她在差房想一樣記一下,郭捕頭走進來打斷了她的思路:“柳侍郎,城北一處商鋪翻新房舍時,發現了一具陳屍。”
柳芸啊了一聲,她放下手裡的筆,驚訝地問:“是什麼情況?”
郭捕頭慢慢講來:“那位商鋪是賣糧油的,老闆叫尹九。他兒子大了開始說親,他想翻新房子加蓋兩間房出來,做為兒子娶親時的新房。
匠人們在建房時,有一處亂石堆著的地方必須得清除,短工刨開亂石時就聞到臭味,越刨越臭,大家還在說是不是下面埋了條狗。哪知清理到最後,他們先是刨出了一隻繡花鞋,接著是衣裙,再接著就是一具腐爛的屍體。嚇得那些匠人與短工跑到外面大叫:死人了,這裡有死人。
尹九驚聞此事,跑去看了的確是屍體,他趕緊跑到報了官。”
柳芸問:“仵作驗屍後怎麼說?”
“陳屍快一年了,是名年輕女子,梳的髮型是位姑娘,但肚子裡又有四五個月大的男嬰。”郭捕頭口氣奇怪地說道。
“死因?”
“哦,說是脖子上有繩子捏的痕跡。”郭捕頭接著問:“柳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尋屍源,看有沒有人認識死者。”柳芸站起身,她拿上鋼鞭:“走去現場看看。”她走出了差房,守在外的侍衛們跟在她身後。
柳芸這幾位侍衛守在門外閒得無聊,他們見柳芸出去查案子,都很歡喜,他們恨不得天天有案子讓柳芸出去查。
侍衛田成問郭捕頭:“去的地方遠不遠?要不要牽馬?”
“也不是很遠,在城北。”郭捕頭道。
柳芸道:“不用騎馬,城內騎馬不安全,若有人放炮仗驚了馬容易傷著行人,咱們穿小巷子去。”
“遵命大人。”
一行人穿巷過街往城北而去。才過了新年,每條衚衕家家戶戶門上貼的春聯還是嶄新的。春天來了,樹枝開始發芽,萬物已漸甦醒,只是吹的風還帶著寒氣。
柳芸從她曾住過的院子路過,如今這院子住著張風一家人,他們住的東西廂房,主房一直沒再住人。這處院子留著她很多美好的回憶。
再往前走轉過一個街角,又進了另一條衚衕,這裡不知是誰在此種了一排的桃樹,已開始露出小花蕾,只待陽光再溫暖一點,就會繁華盛開。
郭捕頭抬頭看見有一處燒掉後再重建的房,他想到了那起前妻案引出的滅門案來。他笑著對柳芸道:“柳侍郎,您還記得前妻案的那位前來為母頂罪的李淑芬嗎?”
柳芸點頭:“記得,她怎麼樣了?”
“她在年前已出嫁了,帶著母親出的嫁。李家見李淑芬嫁的是名官差,歡喜得將她姑姑的嫁妝還有些金銀都給了她做陪嫁。還四處道自家的姑娘嫁得有多好。”郭捕頭癟嘴道。
柳芸笑:“挺好,多些嫁妝以後日子過得也富裕些。”
她想了想問:“李淑芬的姑爺,姜大如今怎麼了?”
“領著他的兒子,換了一位地方住,還是做過去的生意。聽說前來給姜大說親的不少。”
柳芸嗯了一聲。她心裡有些好奇,想知道姜大在得知了他弟媳對他的感情,還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會生出什麼樣的心情來,是感動?是氣惱?是不喜?或者這一切都是在他的計算之中?
郭捕頭伸出手指著前面的一處鋪子道:“柳侍郎,就是那裡。”
柳芸抬頭看去,見不少人圍在鋪子前在議論著,還有人乾脆就跑進了人家店裡。一位佩刀衙役將人趕了出來:“走走走,走遠點,這是你們能來看熱鬧的地方嗎?”
幾位看守現場的衙役見柳芸與郭捕頭前來,行禮道:“柳侍郎、郭捕頭。”
柳芸問:“有人前來認屍嗎?”
衙役搖頭:“沒有。沒有人知道此女子是誰。”
柳芸覺得奇怪:“哪家有沒有丟了女子也不知道?”她繼續問:“這一兩年有沒有人前去府衙報失蹤案?”
郭捕頭摸著頭想了會:“沒有,即使是有人報失蹤案也是男子,女子丟了家人不會報案。”
“為了名節?”柳芸問道。
“是的,家人也怕是女子同人私奔了,說出來後會影響家裡其他女子的婚事。”
柳芸嘆了口氣,她走到人群前,那些議論的人見了穿著緋紅官服的人走來,他們有些慌亂,不知道自己是應該下跪行禮還是轉身跑開。
柳芸溫和地對他們道:“若是你們有人知道哪家丟過女孩子,將訊息告訴給官府,便可得五兩銀子。”
那些人忙應道:“好的大人,我們去四處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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