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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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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見他述事清楚,眼神並無躲閃,神情不似作假。心裡想著,他雖然有殺兄的動機,但是殺兄的時機並不對。他想殺兄得家財,何必選在眾目睽睽之下,青天白日所為?那麼多客人在他家,在牛棚這個地方殺兄,隨時可能被人發現。

  柳芸問:“你知曉兄長有無仇人?”

  沈二搖頭:“兄長沒有仇人,他與人關係都好,只與我時有爭吵。說來,還是我平日裡任性妄為。從小我倆爭吵動手,父親都幫著我教訓兄長,時間一長,兄長不滿,兄弟關係就越來越惡劣。唉,我好後悔呀,真不應該那麼對兄長……”

  柳芸搖頭,一人死一人入獄才換來此悔恨,代價實在太大。

  柳芸問:“你看見席座上中途有人離開嗎?”

  他想了想:“人太多,記不得了。”

  柳芸想,此案還得要去現場,問問其他在場的人。事情已過了一年,想查到蛛絲馬跡實在困難重重。

  她開口對沈二道:“你在此安靜一些,不要吵得大家不得安寧。本官會去你家裡再尋真相。”

  沈二撲通就跪了下來:“大人,救救草民。”

  柳芸轉身帶著肖五離開,郭七跟隨其後。出了監獄後,柳芸在外深深吸了幾口空氣,將肚內的汙濁之氣吐了出來。

  她轉頭問郭七:“沈二家遠是不遠?”

  郭七看了她一眼:“那倒是不遠,車馬一個時辰就到了。大人,事情都過了一年,恐怕去也是白去。”

  柳芸道:“可萬一有收穫呢,本官還是要去一趟。”

  郭七無奈,看了看天氣:“現在去,天黑還能趕回來。”

  “辛苦你了,郭七。”

  郭七本來極為不滿的心,在聽見柳芸的一句辛苦了後,心情變得好了起來。這麼多年來,從沒有一位大人對他說過辛苦之類的話。平常辦事他只求自己不被訓斥,不敢奢求上官能待自己多客氣。

  郭七拱手道:“大人客氣,此為在下本職。”

  柳芸對肖五道:“恐怕得去租輛馬車。”

  肖五道:“要不,在下回錦衣衛一趟?”

  郭七道:“不用那麼麻煩,府衙有馬有車,我讓人套一輛便是。”

  柳芸示意肖五給他點茶水銀子。肖五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遞給郭七:“兄弟,辛苦了,喝點茶。”

  郭七忙擺手:“此為我本職,哪能收取好處。”

  柳芸又示意一下,肖五道:“那改日請兄弟喝酒。”

  郭七點頭:“那還行,以後恐怕我們在一處查案的時日多,有空喝酒。”

  三人前去同程大人會了一下面,向他稟告了事情原由。

  柳芸衝程大人行禮後道:“程大人,此案恐怕是有些問題,下官想去兇案現場一趟。”

  程大人皺了一下眉,本官是讓你來走走過場將案子結了,你可倒好,還真查起案了。這一查起來沒完沒了,今年還能定案嗎?若是不能定案,會影響他本年的考評。

  他口氣不太好地道:“沈二他本就是兇手,他自己父親都說他有作案動機。再說了這案子過了一年,還能查到什麼東西?”

  柳芸道:“大人,沈二是有作案動機,但他的作案時間不對呀。他想殺兄,有的是機會,何必選在這一天賓客盈門,青天白日之下殺兄?”

  “也許他們當時爭吵,新仇舊恨他就動了手。”

  “可是大人,兩兄弟每次吵架,弟得父親相幫都是他佔上風。要說仇與恨,恐怕兄長更多一些。”

  “這只是他一面之詞。”

  “大人,下官去看看,問問,對此案也無妨害,請通融。”

  程大人揮了一下手:“去吧,錦衣衛既然要查,本官自然支援配合。”哼,看你能查到什麼東西,不自量力。

  柳芸坐上了由肖五趕的馬車,郭七自己騎了一匹馬在前。

  柳芸突然想起:“沒給錦衣衛說一聲就這麼走了,行不行?”

  肖五道:“在下出城前,讓人給大人帶了口信。”

  柳芸想了想:“我怎麼沒看見你讓誰帶信了。”

  肖五輕聲道:“錦衣衛有暗探。”

  柳芸明白了,她也不再問,這種事越少知道越好。

  柳芸坐在馬車上,又想起與朱守林一起在外查案的事來,她特別懷念那些時光。現在回想她與朱守林的點點滴滴,彷彿那些日子裡,他們的親近,他們私語,都是在夢中發生的,已然那麼的遙遠,那麼的不真實。

  柳芸長嘆了一口氣,自己從沒這麼患得患失過,若沒有愛過,便不知情深。

  太陽當頂時,三人到了離上元縣城十來裡的地方。郭七用馬鞭指了指前面的一個村莊道:“大人,就是那個地方,叫沈家村。”

  馬車到了村前,一名白髮老頭正站在村的路口張望著。他見來人著官差服,忙行了個禮:“請問官爺前來何事?”

  郭七道:“前來沈二家複查案子。他家有人在嗎?”

  白髮老頭點頭:“剛才草民路過他家門口時,家裡有人。”

  肖五道:“這馬車恐怕進不去村子。放在這裡安全嗎?”

  白髮老頭道:“官爺,誰敢盜官家的東西呀。放心吧,車放在這裡沒事,將馬牽走即可。”

  柳芸下了馬車,站在白髮老頭面前問:“大爺,你這是在等誰?”

  “唉,草民的老婆子生了病,叫人請縣裡請大夫去,一直沒見來。”

  柳芸問:“她怎麼了?”

  “受涼發燒,胡言亂語了。”

  柳芸一聽忙說:“哎呀,那可不好,我隨你先去看看。”

  白髮老頭一聽急了,他忙帶著柳芸往家裡趕。郭七與肖五隻得跟在她身後,他們無奈地想,大人,你這是來查案還是來治病?

  柳芸隨著白髮老頭進了一所草房,她看了一眼,草房四處破敗,顯荒涼之態。她問:“老人家的兒女呢?”

  “唉,兒子出門一直未歸,女兒出嫁好些年。”

  柳芸進了髒亂得無處下腳的一間臥室。郭七與肖五都不願意進房裡,他們站在外面皺著眉等著柳芸。

  她見一名白髮老婦躺床上,臉部紅紅的,嘴唇發乾。她伸手一摸老婦額頭,手心燙燙的,她心道,這恐怕有四十度吧。

  “大爺,家裡有燒酒嗎?”

  大白髮老頭忙道:“有有,前兒打了一點。”

  “趕緊拿出來,得先降溫。”

  老頭到另一間房拿了一個瓦罐過來,遞給柳芸:“官爺,酒來了。”

  “給我一枚銅錢。”她將酒倒了點在一個碗裡。

  老頭將一枚銅錢遞了過來。柳芸道:“我要給她全身刮痧。”

  “好好,謝謝官爺。”老頭萬分感激地道。

  柳芸也不嫌棄老婦髒不髒,掀開她的衣服,用銅錢沾上燒酒,一下一下的在背上颳著。稍後只見老婦的背上起了一道一道紫紅色的條紋。

  有兩盞茶的時間,柳芸將老婦全身刮完後將被子給老婦蓋上,她邊洗手邊對老頭道:“大爺,多給大娘喝水,讓她多睡覺發汗。”老頭不停的感激著。

  告辭白髮老頭後,柳芸帶著肖五與郭七才往沈二家走去。郭七道:“大人,那屋那人多髒呀,你還進得去給她治醫,真下得了手。”

  “在生命面前,這些髒算得了什麼。”柳芸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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