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2頁

3,15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黎陌慢吞吞坐起來,把手中還沒喝完的咖啡遞給於航。

補完妝後,黎陌睜開眼睛,一掃原本的睏倦,整個人不斷向陸離當前的狀態靠攏。

黎陌站了起來,嘴角扯開一個不怎麼正常的笑容,語氣卻很輕柔,說道:“謝謝,我覺得沒有問題。”

第56章

進組之前,黎陌早已在腦海中刻畫出陸離的形象。

經過反派的洗腦,陸離已經站在懸崖前,外界的一絲風吹草動,就能讓他瞬間越過道德、倫理與法律的界限,任由獸性佔據大腦,瞬間墜入深淵之中。

自我人格的掙扎與拉扯讓陸離有點神經衰弱和失眠,吃不下東西,導致體重驟降,再加上演唱會即將開始的焦慮,彩排時頻頻忘詞。

他的狀態遲遲不好,眼看著再過幾個小時就要上臺,陸家父母急得心頭火氣,厲聲質問:“你現在這樣對得起我們嗎!”

這句話落下的剎那,站在懸崖前的陸離一腳踏空,他的腦海中迴盪著反派循循善誘的話語,壓抑十多年的叛逆頃刻間破土而出,偌大的休息室內沒有外人,等陸離的意識重新回籠,他已經拿著那把據說是大師製作的吉他,將自己的生身父母擊倒在地。

後腦杓湧出的鮮血潤溼了精心保養過的烏髮,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紅色的小河。

他們甚至連一聲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暫時沒有完全消失的意識讓他們瞪大眼睛,由於疼痛而顯得猙獰的面色中滿是不可置信。

陸離手中的木質吉他已經破損,崩斷的琴絃割裂了他的手指。

他重重喘著粗氣,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恐懼,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的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轉瞬即逝,不帶一絲情感。

陸離把吉他扔到一邊,輕輕轉了轉脖頸,彷彿束縛他十數年的鎖鏈砰的一聲碎裂。

用紙巾草草擦了下被琴絃割裂的手指,手邊沒有藥品,陸離也懶得止血,直接戴上一雙露指手套,絲絲血液滲入到手套的纖維中。

陸離走出休息室,沒有鎖門。

而休息室中三個人的血液,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以上是前情提要,比較血腥暴.力一點的畫面肯定不會詳細拍,在正片中閃回幾個鏡頭,足夠輔助理解劇情就可以了。

為了貼合角色,黎陌給傅謙做演唱會後開始緊急減重,徐為信特意給黎陌發訊息,囑託他儘量不要修剪頭髮,正好免去接發的時間,方便做髮型。

髮型師給黎陌挑染了幾縷紅色,再燙了一下,發頂微微蓬鬆,在不遮擋黎陌眉眼的情況下,錯落有致地在額前修出一點劉海點綴,剩下的頭髮用一根暗紅色的發繩在腦後紮成一個不羈的小揪揪。

化妝師則著重修飾了黎陌的眉眼,讓眉毛比平時更長一點,幾乎斜飛入鬢,眼部加深了上下眼線,並在眼尾鋪了一層紅暈,現場的燈光比較亮,看上去不太明顯,但能勾畫出陸離心境上的震盪。

色彩表達是影視創作中的重要手段之一,可以輔助展現人物心理,進行情緒渲染。

紅色在鏡頭語言中通常有兩種比較極致的情況。

一種是喜慶、喜悅,代表著生命將進入新的階段。

另一種則是血腥、憤怒,給人以不詳、危險的感覺。

這裡的陸離當然屬於後者,他身上的所有紅色元素,某種意義上,都代表著他的錯誤選擇與罪孽。

造型方面,團隊也很有小巧思。

陸離整體的穿搭偏朋克風,脖子上戴了一根皮革頸環,雙手手腕間疊戴了不少手鍊,腰間也掛著銀色的腰鏈,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這些鏈子表面是裝飾,其實將陸離緊緊地束縛住,既象徵著他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自由,也預示著他一定會接受法律的審判。

黎陌叮叮咚咚著去找導演。

與之前在躺椅上困得眼皮直打架不同,他此時的腳步透著輕快,化妝師並沒有完全遮蓋著他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這樣狀態的黎陌看起來實在不像個好人。

連徐為信都嚇了一跳。

他原本覺得自己腳不沾地已經很累很辛苦了,結果旁邊站了位比他還拼的。

“黎老師,咱先走一遍戲,沒問題的話直接開拍,”徐為信眼皮一跳一跳的,看著面前已經陸離半附體的黎陌,忍不住緩聲問道,“一會兒現場的鼓點會比較重,對你來說可能會有一點不舒服,能扛得住嗎?”

強制性熬夜帶來的不僅是睏意,還會讓人焦躁不安,有時會產生想把周圍一切打砸毀滅的想法。

黎陌哭笑不得,反過來安慰徐為信:“沒事,我心裡有數,不會影響到拍攝的。”

我哪是怕影響拍攝,我是怕影響你的身體!

徐為信年紀上去後,除非必要情況,他一般不會熬大夜,每次熬夜,心臟跳得總讓徐導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見太奶。

夏淮坐在馬紮上,拽了拽徐為信的衣角,示意他趕緊坐下,說道:“黎老師比你想得理智多了,快拍吧,早拍完早收工早讓黎老師回酒店睡覺。”

自己的身體怎麼樣,黎陌自己瞭解,他常年鍛鍊,身後還有專業的營養師團隊,偶爾一次極限熬夜對他來說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後面好好養回來就行。

重要的是當前的角色。

行兇之後的陸離很平靜,當演唱會開始,站在只屬於他的舞臺上時,擁抱自由的錯覺會讓他產生一種詭異的興奮。

以黎陌的技巧,當然能夠表演出來,可技巧太重的話就顯得公式化,不夠真摯,而大熒幕會放大演員的一切瑕疵。

為了找到這種詭異的狀態,黎陌用個了方法,熬夜之後用濃茶或者咖啡提神,一邊困一邊興奮,肢體動作和表情相對平常會浮誇一點,更有助於入戲。

黎陌戴好耳返,腳下打著節拍。

徐為信要求真唱,一方面可以加深演員的沉浸感,另一方面,也可以作為上映後的宣發素材。

歌曲的名字叫做《羔羊》,為《棋子》量身定製。

整首歌的大體意思是“我以為我是衝破牢籠的飛鳥,然而卻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迷幻搖滾風格,前期慵懶頹廢,第一遍副歌結束後鼓點越來越強,結尾有一個又長又高的吟唱。

黎陌當時剛拿到譜子,沒開嗓試了一下,到最高點直接失音,自己把自己給逗笑了。

來回彩排了兩遍,黎陌跟現場樂隊都沒出岔子,群演的歡唿比想象中更熱烈。

徐為信深吸一口氣,說道:“好,各部門準備,現場導演時刻注意群演的狀態,三分鐘後正式開拍。”

“開始!”

已經唱完了半場,陸離出了不少的汗,劉海貼在他的額頭上,絢爛的燈光映得他臉上的每一滴汗都亮晶晶的。

陸離隨手捋了一把頭髮,大螢幕上的年輕人胸膛起伏著,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面對著觀眾席,扯出一個肆意誇張的笑容。

歌迷們的尖叫瞬間衝破雲霄。

《羔羊》的前奏響起。

陸離從未如此真切地體會到,原來掌控自己命運的感覺可以這樣美好。

再也沒有人可以在他耳邊不停地說自己對不起他們,再也不用面對那些讓他愧疚的淚水,再也不必跪在地上訴說自己都不知道的錯誤,連曾經讓他恐懼過的舞臺,都顯得極其可愛。

陸離緊緊握著話筒,一句一句唱著了熟於心的歌詞,他微微低眸,瞥見有一根手指的皮已經翻了出來,露出慘白的肉。被琴絃割裂的傷口早已經止血,透過半指手套的纖維印在話筒上。

可陸離不在乎,所有疼痛都是他的養料,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進入間奏,鼓點愈發明顯,陸離在舞臺上動作越來越大。

他唱著《羔羊》,內心早已化作飛鳥。

可陸離沒有看到,越接近他想象中的自由,飛鳥的翅膀越是虛幻,直到跌落在地,奄奄一息。

高音吟唱戛然而止,陸離跪坐在舞臺中央,雙臂大張,五顏六色的燈光轉換為瑩白,好像連代表“危險”的紅色都在逐漸淡去。

失眠焦慮暴瘦,讓陸離的體力不像從前般充沛,他手臂有些顫抖,高音之後的嗓子微微嘶啞。

陸離的聲音低沉下來,唱出歌詞中最後一句關乎他命運的箴言。

“我看見,墜落的羔羊。”

耳邊躁動的鼓點消失殆盡,陸離在環繞的歡唿聲中朝後一仰,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倒。

按理來說,到這一步,徐為信該喊“咔”了。

因為舞臺的正上方沒有攝影機,捕捉不到演員的表情,而且在徐為信的分鏡頭指令碼中,他只需要陸離緩緩後仰的畫面,甚至有可能在最終剪輯中,後仰的鏡頭也會被剪掉,只留下最精華的部分。

但此時此刻,出於導演的直覺,電光石火之間,徐為信立刻說道:“無人機呢?快,給黎老師一個俯視鏡頭。”

迎著耀眼如白晝的燈光,陸離輕輕一眨眼睛。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