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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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沿著眼角沒入到紅色的髮絲中,陸離嘴角的笑容緩緩消失,他散發出來的情緒那麼沉重,卻讓他在這一刻,看上去竟然真的像一隻迷路的羔羊。
夏淮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情不自禁捂住胸口,喃喃道:“壞了,怎麼感覺我有點狠心……”
明明是他親手寫下來的工具人,儘管在跟黎陌的談話中完善了角色的內在邏輯,可這並不意味著陸離工具人屬性的減弱。
頂多算消除塑造上的bug,給了角色相對自洽的結局。
面對陸離迷茫的神色,夏淮那一顆淬鍊得堅硬無比的心,似乎軟了一點。
唉,之後寫劇本,要不然少一點工具人,多關心關心角色的內在邏輯?
一場戲拍完,徐為信十分滿意自己的反應速度,雖然暫時沒想好這個鏡頭要放在哪裡,但沒關係,拍了總比不拍好,剪輯的時候自有去處!
黎陌躺著沒動。
場館中的群演排好隊有序離開,後勤人員開始打掃衛生,燈光也在逐漸熄滅。
黎陌有點累。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緩緩沉入地下,世界一片漆黑,沒有燈光沒有聲音,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和自己的存在。
把黎陌揹回酒店的於航沉默良久,道:“你那是睡著了。”
黎陌:“……”
陸離的戲份不多,除了三場比較重量戲,演唱會、審訊、得知真相,其他鏡頭比較零碎,黎陌在劇組待了不到一個星期,便迎來了殺青。
第57章
黎陌在《棋子》的殺青戲恰巧也是陸離在電影中最後的結局。
其實在演唱會還沒結束,陸離的助理給陸家父母打電話打不透過,讓人去休息室看看,便看到了陸家父母的屍體,當即報警。
在陸離團隊其他工作人員看來,陸離乖巧、努力、謙遜、孝順,從不耍大牌,私下性格比較內向,可一旦站上舞臺,便會爆發出令人移不開眼的光芒。
他是樂壇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前途無量,怎麼可能行兇,又怎麼可能殺害自己的父母呢?
可審訊室裡,剛從演唱會的舞臺上下來,一身朋克風裝扮、沒來得及卸妝的陸離,要了一根菸,在吞吐出來的煙霧中,把所有事統統交代了。
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臨近結局,男主角林晌找到了把人心當做棋子的幕後黑手,並將其逮捕歸案。
林晌想了想,決定去見一見陸離,將所有真相告知對方,包括反派對陸離長時間的暗示與誘導。
兩位演員已經做好了妝造。
柳松凱文藝片出身,自帶一股憂鬱的氣質,正因為這股氣質,讓他跟偏商業化的電影有些格格不入,表現平平。
不過由於男主角林晌過去所經歷的一些事情,讓他性格里也有一點深沉和憂鬱,其中又不乏賭命的狠勁,正好貼合柳松凱本身的氣質,形成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黎陌跟柳松凱有且只有這一場對手戲。
林晌倒是挺想見陸離的,奈何陸離誰也不想見。
等一切塵埃落定,林晌用一個陸離拒絕不了的理由,才有了這次的會面。
黎陌穿了一身淺藍色的囚衣,偏白,主要是為了用色彩來襯托陸離的當前的心理,來表達他與開頭判若兩人的精神狀態。
如果說演唱會中的陸離是癲狂而危險的,那現在的陸離就安靜而穩定的。
剛剛走完一遍戲,徐為信看了一下,覺得沒問題,說道:“開始!”
隔著冰冷的金屬欄杆,林晌與陸離分坐兩邊。
林晌曾在無數影像中見過陸離,採訪中的內斂、舞臺上的閃耀,但給林晌留下最大印象的,還是審訊中的陸離。
濃妝遮不住對方臉上的偏執,每一句話中透著連本人都未曾察覺到的顫抖,做完口供後,甚至有人提出要給陸離做個精神鑑定。
而此時,陸離卸掉濃妝,頭髮剃短,露出他原本優越的骨相,這段日子他似乎找到了讓自己內心平靜的方法,相比較之前,削瘦的身體似乎胖了一點,看上去更像個正常人了。
等到林晌將一切真相和盤托出,陸離抿著唇,視線落在不知道哪個方位,黑漆漆的眼睛空洞得嚇人。
陸離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林晌身體微微前傾,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說道:“我可以幫你請最好的律師……”
“不,”陸離輕輕眨了一下眼,緩慢地搖了兩下頭,認真說道,“不用。”
以陸離的影響力,什麼樣的律師請不到?
他說“不”,那便是真的不需要。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
陸離下意識挺直的肩背漸漸放鬆,後靠在椅背上,活動間,手銬發出輕微的響聲,他沒有被愚弄的憤怒,更沒有對命運發出詰問,靠著僅僅半分鐘的放空,他出乎意料地坦然接受了所有。
“我從未如此清醒地回顧我整個人生,”陸離聲線平穩,目光落在被琴絃割傷的手指上,傷口早已經癒合,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細長疤痕,“我好像從來沒做過什麼正確的決定,然而這一次的結局,終於是我自己選的了。”
陸離抬起頭,與林晌對視,慢慢勾起一個純粹的、帶著些許憧憬的笑容:“我沒有精神疾病,我殺了人,殺人就應該償命,對吧?”
“OK,咔!演員打光都別動,再補兩組主觀鏡頭!”
鏡頭補完,徐為信來回確認了兩遍,推推眼鏡,喊道:“好,沒問題!”
不等徐為信感嘆兩句,便看見坐在一旁的夏淮,以一種完全不屬於胖子的靈活與矯健,“噌”的一下衝到前面,大聲說道:“恭喜黎老師殺青!”
徐為信:“……”
徐為信:“??”
這不是我的詞嗎!!
把手銬還給道具組的工作人員,黎陌剛剛站起,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頃刻之間,他懷裡已經抱了兩束花。
一束是夏淮送的,另外一束是柳松凱送的。
徐為信左看看右看看,把自己的花束生生塞到中間。
他是導演,他送的花也要坐C位!
這三束花都挺大,幸虧黎陌胳膊長,才能抱著這三束花跟劇組人員一起合影。
黎陌殺青,但《棋子》的拍攝還沒結束。
於航幫忙把花束都收起來,黎陌揉了揉手臂,就見柳松凱靠了過來。
黎陌跟柳松凱不熟,一是對手戲太少,二是他拍一些零碎的鏡頭的時候在另外一個組,幾乎跟柳松凱碰不到面。
不過僅有的幾次碰面,黎陌差不多把柳松凱的性格摸了個五六分,穩重、敬業、和善,是個表裡如一的文藝中年。
黎陌客客氣氣喊了聲“柳老師”。
喊得柳松凱有點不好意思。
《棋子》要趕進度,半小時後繼續拍下一場戲,沒有特意為黎陌舉行殺青宴,但如果舉行了,黎陌大機率會婉拒。
他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好。
柳松凱過來也不是為別的,他想問問黎陌的檔期:“是這樣的,黎老師,我攢了一個局,大概明年會正式開機,劇本還不錯,你有興趣嗎?”
雖然處在轉型期鎮痛中,但柳松凱挑劇本的眼光還可以,能讓他評價一句“不錯”,說明劇本應該有可取之處。
黎陌沒一口答應:“我能先看看劇本嗎?”
“當然!”柳松凱點頭,“等晚上吧,下戲之後,我把電子版發你。”
約定好劇本的事情,黎陌跟導演編劇告別,便回酒店收拾東西,他今天下午的飛機。
目送黎陌離開,徐為信摘下眼鏡,滴了兩滴眼藥水,他近視度數不高,只拍戲的時候會戴眼鏡,方便看清細節。
眼部的疲勞褪去一點,徐為信笑呵呵問依依不捨的柳松凱,道:“柳老師,又給你的劇組撈到演員了?”
柳松凱自己攢局,準備從演員轉資本的事情還是個秘密,一般圈內人都沒聽過這個訊息。
徐為信之所以知曉,完全是因為柳松凱快把他們劇組當人才市場了!
柳松凱沒了剛剛邀請黎陌時的不好意思,他喝了口水,理直氣壯地說道:“沒辦法,誰讓黎老師演得好,你不給主角,我給!”
徐為信:“?”
徐為信快被氣笑了:“我給黎老師主角,你演什麼?你能演陸離嗎?”
柳松凱:“……”
柳松凱:“……不能。”
何止不能啊,柳松凱再年輕二十歲,都演不了陸離。
先不說二十年前柳松凱演技還沒淬鍊到如今的地步,就算帶著現在的演技原地年輕二十歲,柳松凱自認為也演不了。
一是形象不符,而是柳松凱這人,五音不全。
別人唱歌要錢,他唱歌要命的那種五音不全。
儘管只跟黎陌拍了一場對手戲,可對於頂尖演員來說,一場戲足以讓柳松凱瞭解到黎陌對於大熒幕拍攝節奏的適應。
更何況柳松凱看過黎陌做筆錄時的表演,沉浸感、微表情,以及對細節的處理就連柳松凱自己都驚歎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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