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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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我哥嗚嗚嗚嗚嗚——”方佳盈顧不上形象,語無倫次,“啊啊啊啊我哥有什麼壞心思呢,他只是想報仇又不是亂殺無辜嗚嗚嗚嗚嗚嗚……”
從塑膠做成的碎玻璃上緩緩起身的周思睿:“……?”
周思睿不可思議地震聲質問:“我的命不是命嗎!”
後腦杓的道具血漿黏在頭髮上,隨著周思睿的動作一滴一滴落在後背,他控訴道:“是我用我的所有功德送你們小情侶轉世,是我既往不咎才換你哥出地府,我命沒了咱整部劇都要BE好嗎!!”
賀俊馳不語,只沉默地把周思睿領到監視器前。
隔著螢幕與黎陌的雙眼對視,周思睿摸著自己的臉,狐疑道:“……退一萬步來說,難道我就沒有點活該在身上嗎?”
旁邊的彭洋一言難盡:“……去去去,趕緊卸妝,一身血漿走來走去也不嫌埋汰。”
黎陌拆開一袋新紙巾,遞給方佳盈,問:“怎麼樣?”
“沒、沒事,有點沒出戲,”方佳盈抽了幾張紙巾,甕聲甕氣道,“謝、謝謝黎老師,我去卸妝,緩一會兒就好了。”
回化妝間的路上,方佳盈跟周思睿不期而遇。
倆人對視一眼,一個妝花了、一個半身血,雙雙笑出了聲。
笑完之後,周思睿放慢腳步,擠眉弄眼八卦道:“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啊?”
周思睿扭頭,示意方佳盈往彭洋的位置看,“喏,彭導身邊那個,優果娛樂的王牌經紀人,我在一次活動中見過他,據說是挺正派的一個人。”
方佳盈抻抻脖子,沒看清臉,只看到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比彭洋高半個頭,她不解道:“優果娛樂最近有什麼變動嗎?王牌經紀人可是優質資源,他們敢把人放進自由市場?”
周思睿搖搖頭,他大概知道一些內幕,人多眼雜,他沒說出口,只猜測道:“我懷疑是衝黎老師來的。”
方佳盈立馬變臉:“那沒事了,感謝優果娛樂的饋贈!”
“估計是來片場考察,不出意外要被咱黎老師拿下了,”周思睿摸摸腦袋,摸到一手道具血漿,他回憶著剛剛的兩場戲,不知道是後怕還是憧憬,“不得不說,黎老師太嚇人了,走戲的時候還好,正式開拍他手一放上來,我真以為我要沒了。”
更可怕的是,整場戲的情緒都被黎陌拉著走,要不是回放,周思睿自己都沒感受到,他臺詞中帶上了顫音。
周思睿不由得痛苦面具:“配音的時候找不到感覺該怎麼辦啊。”
“憋說了,”方佳盈把家鄉話都帶了出來,“我拉著黎老師的手,差點跟他說‘哥你想做什麼做什麼吧我支援你’,我都不敢想,這場戲播出來,得有多少人原地入坑。”
二人對視一眼,達成共識。
努力吧,再不努力,這部戲就是跟黎老師合作的最後一部戲了。
***
韓慎來的時候愁容滿面,走的時候神清氣爽。
“你很好,很有天賦,”韓慎拍拍黎陌的肩膀,笑道,“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娛樂圈想紅、能紅的方式太多了,韓慎自己能說個一天一夜不重樣,但他從入行到現在最欣賞的,仍舊是堅定目標併為之努力的藝人。
沉得下心,不驕不躁,穩紮穩打。
就像建樓一樣,只有地基打得好,才有機會去看更高更美的風景。
怪不得四海傳媒的人透過各種渠道連著勸了他一個月。
要不然,經過前東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韓慎原本都要準備退圈開店了。
“不用送,日後有的是時間看我這張老臉,”韓慎開了個玩笑,他還不到四十,在見到黎陌之後,感覺又有了年輕時的衝勁,“過兩天我給你送個助理,人不錯,挺可靠的,我從前公司辭職,只把他帶出來了。”
黎陌止步,說道:“好,謝謝韓哥。”
“一家人,應該的,”韓慎活動活動肩頸,說道,“你好好拍戲,我去給你撕個資源。”
雨已經停了,太陽露出半邊臉。
照得韓慎全身金燦燦的。
彭洋照例讓呂助理送送韓慎,不明所以道:“韓哥真的是去撕資源嗎?我怎麼看他殺氣騰騰的?”
黎陌幽幽道:“差不多吧。”
撕資源如上戰場嘛。
第7章
南鎮影視城,人聲鼎沸。
作為國內最大的影視拍攝基地之一,彭洋提前半年才預約到場地。
七月份的南鎮堪稱熱氣騰騰,隨便走兩步,就能從衣服上擰出水來。
饒是如此,每天仍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劇組在這裡開機,粉絲應援隨處可見,群演熙熙攘攘,遊客絡繹不絕。
T恤溼嗒嗒貼在後背,沒空調,又不能開大風扇影響到現場拍攝,彭洋舉著小風扇,開最大檔往脖子上吹。室內不太透氣,又熱又溼,人在裡面首先感受到的是悶,待久了會控制不住有些煩躁,入夏以來,饒是一直好脾氣的彭洋,也沒忍住發了幾次火。
所以,彭洋真的特別佩服一如往常,甚至在其他人襯托下,顯得更加淡然的黎陌。
定力穩得有點可怕了吧黎老師!!
當事人黎老師:“……”
習慣,習慣而已。
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哪怕換了一個世界,黎陌依舊展現出了在外人看來無與倫比的適應能力。
他盤腿坐在地面,寬袖擼到手肘處,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一杯常溫礦泉水。
這是黎陌自己的習慣,拍戲時不喝冰水,一是怕腸胃出問題拖慢劇組進度,二是冰水越喝越熱,難免會影響到正常的情緒捕捉,而黎陌需要自己在拍攝中保持一個相對平穩的狀態,最起碼不能讓個人凌駕於角色之上。
總而言之,冬天含著冰塊拍夏戲,夏天穿厚厚一層拍冬戲,哪個演員不是這麼過來的。
如今只是穿兩層古裝而已,小意思啦。
“大家堅持堅持,”彭洋倒了點冰水拍拍臉頰,說道,“再除錯一下燈光,黎老師的殺青戲,大家打起精神來!”
“好!”
進入到南鎮影視城之後,彭洋先拍了男二男三有交集的部分,然後分了AB組,他自己在A組抓男女主和男二的戲,B組則是副導演在帶,主要負責黎陌的戲份以及一些群戲。
說來也巧,黎陌的殺青戲正好是沐安牢裡自盡那場,如此重要的一場戲,彭洋屁顛屁顛跑到B組,親自來跟,方佳盈三個乾脆跟彭導商量了一下,過來觀摩的同時,還能第一時間恭喜黎陌殺青。
彭洋果斷同意。
趕進度歸趕進度,反正不差這一天。
“黎老師別喝水了,化妝師補妝!”
黎陌聽話地把一次性吸管往水瓶裡一塞,閉眼仰頭任由化妝師和造型師擺弄。
新來的助理於航適時地接過水瓶,一句話沒說,默默走到旁邊。
數日的牢獄之災和刑訊,讓沐安暴瘦的同時,精神也有些恍惚,他只能依靠牆壁最頂部的那個小小的視窗透過來的光線,才能分清楚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
他被抓來時正準備會試,他覺得,父親遲早有一天會解甲歸田,等到那日到來,誰能成為深宮中妹妹的靠山呢?沐安於領兵作戰沒有一絲天分,唯有讀書拿得出手,他想讀書科舉,一步一步站在朝堂上,成為妹妹的依靠。
沒想到,他有朝一日會以一個莫名其妙的罪行抓進牢裡。
前朝餘孽?
簡直笑話!
獄卒刑訊時並沒有動用可怕的刑具,他們只是給一點點飯不至於讓沐安餓死,然後用一張張用來寫字的宣紙,浸滿水後貼在他的臉上,在他耳邊不停地蠱惑:“沐公子,您前朝欲孽身份確鑿,不如招了,免得再連累皇后娘娘。”
沐安張大嘴巴,拼命唿吸,等紙張揭開,嗆咳幾聲,狼狽歸狼狽,但字字珠璣:“如果證據確鑿,何需我簽字畫押?”
招了才是連累小妹!
然後突然有一天,獄卒傳來訊息,說沐大將軍在凱旋迴城時遭遇伏擊,身受重傷不治身亡,又兩天,獄卒穿了身麻衣,告知沐安,皇后娘娘薨了。
這一刻,沐安終於意識到什麼。
他的身份不重要,有一個由頭滅沐家滿門才重要。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父親手握虎符,威名赫赫,因為那位兒時救過小妹一命,不顧小妹跟國師的情誼,硬是將小妹嫁給當時還是皇子的那位為妻。
聯姻,意味著站隊。
沐家拼盡一切,而聞璟覺得不堪。
他喜歡沐雲,沐雲卻喜歡超然物外的國師。
他信任沐將軍,可監軍傳來的訊息卻是沐將軍貿然突進偽造軍情。
給個教訓吧,只是給個教訓而已。
讓沐雲聽話,讓沐將軍乖乖交出兵權。
就從,就從沐將軍收養的沐安入手吧。
結合原著和劇本來看,沐安死前並不知道爹不是親爹,等到死後,才以阿飄的姿態知曉一切,打傷追來的鬼差,差點化為厲鬼,要不是聞璟有龍氣護體,說不定得被沐安一波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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