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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謙:“……”

傅謙心裡的緊張勁一鬆,翻了個白眼,忍不住笑了出來:“好你個小師弟,在這就等我主動開口呢?”

黎陌整理了下破損的戲服,非常坦然:“來吧傅哥,叫我一聲黎老師,這場戲我保你一條過!”

“你這燕國地圖是不是有點太短了?”傅謙磨牙,“超級加輩是吧!”

黎陌乖巧點頭。

被叫了這麼長時間的小師弟,他收一句“老師”不算過分吧?

肯定不算吧!

傅謙眼珠一轉,學著唐旭小朋友的樣子,夾起嗓子:“禮帽老師咳咳咳咳咳咳——”

他年紀大了,沒夾起來。

不僅沒噁心到黎陌,還讓自己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黎陌無奈地拍拍傅謙的後背:“你說你何必呢?”

傅謙喝了半杯水,席地而坐,氣若游絲:“講真的,我覺得我對千里的理解應該沒錯,為什麼莊導一直說不對?”

黎陌沒正面回答,只是問道:“千里的手腕被衛一打穿,你覺得他疼不疼?”

傅謙一怔。

第75章 (修)

在黎陌參加演唱會之前,傅謙就拿到了《機械之心》的劇本。

一開始傅謙的經紀人對《機械之心》專案有些踟躕,覺得傅謙已經被黎陌矇蔽了雙眼,沒經過團隊系統性的評估,什麼樣的本子都敢接。

科幻題材電影上限高到能名留影史,奉為經典;下限也能低到名留影史,淪為反面教材,行業之恥。

最重要的是,在傅謙的經紀人看來,科幻題材電影的劇本倒是在其次,反而更看重導演的功底和閱歷。

《機械之心》的導演別說名不見經傳了,人家壓根兒就是跨行過來的,論專業能力或許還不如剛畢業的科班新人。

經紀人左思右想,沒搞清楚四海傳媒為什麼跟下降頭似的非要啟用新人導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劇本好得天上有地上無,那也可以請一位名導來操刀啊。

不過考慮到《機械之心》是黎陌推薦的本子,經紀人把以上的心理活動按下,一個字沒跟傅謙說過,任勞任怨地去規劃行程了。

沒辦法,圈裡人都知道禮帽老師自帶玄學,出了名的會挑劇本。

雖然不理解導演陣容,但禮帽老師都沒反對,一定有他的道理。

……還說傅謙被黎陌矇蔽了雙眼呢,自詡理智的經紀人對禮帽老師的信任度也堪稱盲目。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竟該死的有道理。

傅謙拿到劇本之後,認認真真看了一遍,那時他還沒深入鑽研,只迷迷煳煳覺得,他與千里之間隔著一層堅冰,冰對面的人看不清神情和樣貌,可他就靜靜站在那裡,等待傅謙靠近。

這兩年裡,各種行程之餘,傅謙一直在試圖走進千里的內心,為此他不斷填充千里的人物小傳,劇本上密密麻麻都是不同顏色的筆寫的標註。

傅謙覺得他距離千里越來越近,只差臨門一腳,卻在莊導一次又一次的否定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與千里漸行漸遠。

電子垃圾場的所有零件一部分由莊景深的朋友,也是道具組的組長手搓,另一部分由3D列印而成,材料都挺環保的,棚裡沒人拍戲的時候,傅謙便一頭扎進去,思考莊導口中的“感覺不對”到底是哪裡不對。

焦慮如陰影一般籠罩在傅謙心頭,就像是南區上方灰濛濛的天空。

除了一直說“感覺不對”之外,莊景深的性格很好,他沒有催促傅謙儘快找到狀態,而是安慰他“放鬆,不要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眼看著千里與衛一對峙的戲將要到來,傅謙已經焦慮麻了,漫無目的地想,過幾天會不會有對家給他發黑通稿吧?標題他都想好了,就叫“傅謙耽誤劇組進度,殺青後疑似想要退圈”。

不是沒想過求助黎陌。

傅謙有一點點要面子,《機械之心》是黎陌推薦給他的劇本,如果他表現不好,豈不是給小師弟丟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丟人總比入不了戲,耽誤劇組進度好

“千里的手腕被衛一打穿,你覺得他疼不疼?”

執法者,千里。

這個架空的未來世界觀中當之無愧的,秩序的代行者,他精準、果決、冷酷,完美地完成每一個追殺複製人的任務,無論這個任務的主體有著孩童、老人或者年輕人的面容,在他眼裡都一樣。

同事曾在背後調侃千里是不是打入內部的人工智慧,彷彿不知疲倦。

劇本里沒有出現過千里的家人,他也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同事們畏懼他不假辭色,下班喝酒基本不會邀請他,千里便獨來獨往,從來不知道“寂寞”兩個字怎麼寫。

“肉體凡胎怎麼可能不疼,”傅謙不假思索,“但千里不會覺得疼。”

黎陌攤開手:“你看,是千里不會覺得疼,而不是他不疼。”

眼前的迷霧似乎散開一點,傅謙雙手捧著保溫杯,喃喃道:“人有喜怒哀懼,可千里沒有,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是人,而是,他把自己當做了神。”

“我可能喜歡稱為‘造物主’,”黎陌把“造物主”三個字加重,“那衛一與千里的對話,便成了造物與造物主的對話。”

在人的許可下,複製人才會誕生。

複製人沒有自己的性格和經歷,他們的一切全部被人賦予,包括有限的生命。

在千里的眼裡,複製人甚至不配稱之為“生命”,僅僅是一個披著人類皮囊的會動的機器。

人類創造了複製人,當然有權利毀滅複製人。

千里掌心握著的,便是毀滅的權利。

“是了,是了!”

傅謙豁然開朗,籠罩他許久的陰雲一點一點散去,彷彿有一束陽光破雲而出,頃刻間天色大亮。

他知道千里與衛一的對話是人物轉變的重頭戲,一直拼命想要展現千里對衛一的震驚與同情,而忘了這場戲真正要做的是什麼。

是要讓千里迎接最振聾發聵的質問,打碎他不自知的傲慢,讓他跌下高高的神壇,從一個符號,轉變成真正的人!

橫亙在傅謙與千里之間的堅冰轟的一聲破碎,紛飛的冰屑中,千里微微揚起下頜,睜開他冷淡的雙眼。

傅謙與千里的距離只差一點點,這一點點恰恰是對千里最本質的認知。

他是以“人”的要求來表演千里,所以莊景深才會一直說“感覺不對”。

不與衛一對戲還好,一旦與衛一對戲,呈現出來的張力會天差地別。

再加上黎陌的演技有目共睹,傅謙但凡有一丁點不對,都被會察覺到。

如果失去了這場“造物”與“造物主”的對話,《機械之心》的主題探討可能會垮掉一半。

奈何莊景深也是個菜鳥導演,不太會指導演員,寫劇本頭頭是道,但讓他說個子醜寅卯卻只能做復讀機。

傅謙是個成熟的演員,打通了最主要的關竅,不復剛剛氣若游絲的樣子,立刻精神抖擻起來,站起身,拉著黎陌想往莊景深的方向走。

一拉,沒拉動。

再拉,黎陌還是沒動。

傅謙默默回頭。

黎陌笑眯眯地伸手:“課講完了,我的報酬呢?”

傅謙:“……”

傅謙右手拉著黎陌,左手拿著保溫杯,堅強地用左手比出食指和中指:“兩句話也算一節課嗎!”

“解決了你的煩惱,一個字也算一節課,”黎陌不動如山,糾正道,“更何況我說了三句話!”

整整三句呢!

傅謙一直以“師兄”自居,做點什麼都想帶黎陌一起玩,如果讓他叫“禮帽老師”,無論是私下還是公共場合,他都叫過無數次,可正兒八經地喊“黎老師”……

傅謙張張嘴,一個字沒叫出來。

因為黎陌想要的也不是這句“黎老師”,而是想要超級加輩。

但看著黎陌亮晶晶的眼眸……

傅謙屈服了。

“謝謝小黎老師!”傅謙狗腿地拉黎陌起身,笑容滿面,“小黎老師德高望重,灼灼如烈日,皓皓如月輝,實乃我一字之師……”

黎陌抖落一身雞皮疙瘩,默默起身,幽幽道:“傅哥,再這麼笑下去,你就不像他了。”

傅謙腳步一頓,笑容一收,立刻警惕:“誰!不像誰了!”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換黎陌唇角掛著笑,悠悠道:“千里啊。”

傅謙:“……”

傅謙:“…………”

怎麼回事,他在小師弟面前到底還能不能有師兄的威嚴了!

黎陌和傅謙交流的時間並不長,莊景深沒讓人去打擾,用這個時間拍了點備用鏡頭。

拍完正好兩位演員也回來了。

莊景深現在一看傅謙的臉本能地就想嘆氣。

這口氣還沒嘆出來,莊景深瞧了一眼悠閒的黎陌,倆人對了個眼神,新手導演快要蹦到嗓子眼的那顆心瞬間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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